第五章 老地方

沈回再次走进“周氏旧书店”。这次，他带上了母亲的相册和一些老照片。周其华正在给一株绿植浇水，看到他，并不意外，微笑着点头示意。“周姨，又来打扰了。整理东西，发现好多我妈的老照片，有些人我都认不出了，想请您帮我认认。”沈回将相册递过去。周其华擦干手，接过相册，慢慢翻阅。她的手指偶尔在某张照片上停留，目光变得悠远。看到那张图书馆前的合影时，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你妈妈，这是我，这个是…”她一一指认，声音平稳。但当沈回翻到一张背景是某个河湾、有座小石桥的照片时，周其华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这里…是哪里？风景挺好。”沈回状似随意地问。周其华沉默了片刻，才说：“是老码头那边，现在早变了，桥也拆了。当年…我们偶尔会去那里走走，安静。”沈回心跳微微加速。“老码头…是不是就是你们信里常说的‘老地方’？”他小心地问，同时观察着周其华。周其华猛地抬眼看他，平静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信？什么信？”“我找到了我妈以前写的一些信，没寄出去的，收信人是您。”沈回坦然道，拿出那封提到“老地方”的信的复印件（他留了心眼，只带了复印件），“您看，这里提到‘老地方’，说有些话只能对您说。我就在想，那是个什么地方，对我妈来说一定很重要。您能…带我去看看吗？就当是，替我妈妈再去看看。”周其华看着那复印件上的字迹，眼神复杂，手指微微蜷缩。许久，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那里…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去了也没意义。”“对我有意义。”沈回坚持，语气温和但坚定，“我想知道，我妈在写信时，心里装着什么事，那么乱，又只想对您说。这对我理解她…很重要。”周其华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去整理书架，背影显得有些僵硬。“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妈妈后来…选择了她认为对的生活。有些话，没说出口，未必是坏事。沈回，听周姨一句，好好过你现在的日子，别往回看了，有些东西…挖出来，对谁都没好处。”这番话几乎是明示了。沈回更加确定，母亲和周其华之间，有一个共同的、沉重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老地方”以及某种“变了”的事情有关。他甚至直觉，这个秘密的阴影，可能笼罩了母亲的后半生，也影响了她与自己的关系他没有继续逼问，收起照片：“我明白了，周姨。谢谢您。我只是…很想她。”最后一句，带了真情实感的低落。周其华背影动了动，终究没回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离开书店时，沈回想，老码头…他得自己去一趟。同时，他注意到，书店斜对面的巷口，陈海的身影一闪而过，似乎在朝这边张望。就在沈回研究老码头旧地图，计划前往探查时，林澈的电话来了，语气凝重：“沈回，我们查到一些关于苏晓蔓家庭的新情况。另外，陈海昨天晚上，去了老码头区域，行踪有些可疑。还有…技术科对当年书包上残留的微量物证做了新的分析，有意外发现。我们需要谈谈。”线索正在收束，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开始加速涌动。沈回知道，当他决定触碰过去的那一刻，回响便已不可能停止。他不仅是在寻找一个失踪女孩的真相，更是在拆解一份来自母亲、来自岁月的情感信标，这信标里，藏着爱，也藏着未能言说的痛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