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好，根本睡不好

苏晚一夜没睡好。

他翻来覆去地想那个“灵魂伴侣”的设定，越想越觉得夜未央是故意的。那个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从新手村开始就处处跟他作对，现在突然要跟他绑定三十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没安好心。

凌晨三点，苏晚实在睡不着，爬起来打开了游戏。

好友列表里几乎全是灰色的，只有一个人的头像亮着——夜未央。

“你没睡？”苏晚鬼使神差地发了条消息。

“在配药。”夜未央秒回，“你怎么也没睡？”

“睡不着。”

“因为我们的婚姻？”

“闭嘴，不提这个会死吗？”

夜未央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好好好，不提。既然你睡不着，要不要来炼药房看看？我在做一种新药剂，效果很有意思。”

苏晚本来想拒绝，但手已经点开了传送请求。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角色已经站在了夜未央的炼药房里。

这是苏晚第一次进别人的家园系统。夜未央的炼药房布置得很有格调，各种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架子上，中间是一口巨大的炼药炉，炉火正旺。夜未央的角色站在炉前，穿着一身深色的炼药师袍子，看起来倒真有几分高人的样子。

“来了？”夜未央回头看了他一眼，“随便坐，别碰那些药材就行。上次有个朋友碰了我的‘醉仙草’，在原地跳了三个小时的舞。”

苏晚嘴角抽了抽：“你还有朋友？”

“你这话就伤人了。”夜未央叹了口气，“我好歹也是全服第一刺客，朋友还是有几个的。虽然大部分都是想暗杀我的。”

“那确实。”苏晚深有体会。他自己也是全服第一剑客，走在路上都有人要PK，恨不得把“别打我”三个字写在脸上。

夜未央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瓶子，递给苏晚：“尝尝这个。”

苏晚警惕地看着那瓶泛着荧光的液体：“这什么东西？”

“我管它叫‘真心话’。喝了之后，接下来十分钟内说的话都会是真话，无法隐瞒。”夜未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要不要试试？”

“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喝这种东西？”

“因为我想听你说真话。”夜未央把瓶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就一小口，不会怎么样的。”

苏晚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不喝。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真遗憾。”夜未央耸耸肩，把瓶子收了回去，“我还想问问你对我什么看法呢。”

“我可以现在告诉你——讨厌，非常讨厌。”

“你看，你这就是假话。”夜未央笑了，“如果真的讨厌我，你刚才就不会来我的炼药房，更不会在这里跟我聊这么久。”

苏晚一时语塞。

他想反驳，但发现夜未央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应该离得远远的才对。可他不仅没有远离，反而在凌晨三点跑到别人的家园里，看别人炼药。

这是什么毛病？

“别想太多。”夜未央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我们是游戏伴侣嘛，多相处相处很正常。再说你也需要我的药，我也需要你的输出，互惠互利。”

苏晚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坐在炼药房的一角，看着夜未央忙活。那个人做起药来很专注，每一种药材都要仔细称量，火候也控制得恰到好处。苏晚不得不承认，认真做事的夜未央看起来确实没那么讨厌。

“你什么时候学的炼药？”他随口问道。

“很久了。”夜未央头也不抬，“一开始是为了自己做任务方便，后来发现挺有意思的，就一直练上来了。”

“所以你真的是宗师级？”

“这还能有假？”夜未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要不要我现场给你表演一个？只要材料够，我能在你面前做出所有你能想到的药剂。”

苏晚想了想，说：“那你做一瓶能让你闭嘴的药吧。”

“那个做不了。”夜未央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对你永远有话要说。”

苏晚觉得自己就不该接这个话茬。

天快亮的时候，苏晚终于有了困意。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下线，夜未央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有东西给你。”

苏晚看着夜未央递过来的东西，愣了一下。那是一枚戒指，通体银色，上面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用游戏里最稀有的‘星辰矿’打的，属性加成很高，而且有个特殊效果——佩戴者可以随时传送到另一枚戒指持有者身边。”夜未央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伴侣系统送的戒指加成太低，用这个比较好。”

苏晚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星辰矿有多稀有他是知道的，整个服务器可能都没几块。夜未央居然拿来打了戒指，还给了他一枚。

“你什么时候打的？”

“你答应征婚的那天晚上。”夜未央顿了一下，“别问这么多，拿着就是了。反正你有我的戒指，我也有你的，打副本的时候方便。”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戒指。

银色的指环套在角色手上，大小刚好合适。

“谢谢。”苏晚小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夜未央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说你耳朵聋了。”

“好好好，就当你说谢谢了。”夜未央笑了，“不客气，应该的。毕竟我们现在是搭档嘛。”

苏晚下线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灰白色的光。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些事情发展得有点不太真实。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快乐的单身剑客，最大的烦恼是副本打不过去。现在他不仅跟死对头结了婚，还戴上了对方亲手打的戒指，还在凌晨三点跑去别人家聊天。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忽然闪过夜未央说的那句话——“因为我对你永远有话要说。”

心里忽然跳了一下，很快，快到苏晚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消失。

一定是没睡好，产生了幻觉。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闭上眼睛，终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而在游戏的另一端，夜未央没有下线。他站在炼药房里，看着自己角色手上的那枚蓝色戒指，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第一步，戒指。”他在心里默默记着，“接下来就是三十天。慢慢来，不着急。”

炼药炉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映出他眼底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