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

“风吹哪页读哪页，哪页难懂撕哪页”

我是顾惜

白裙子影子的轮廓忽然晃了一下，像被风撕开又合拢的水面

柳条无风自动，沙沙声里混进一道细细的、小女孩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顾惜没动

指尖那枚铜钱稳稳立着，正面朝外，铜绿在路灯下泛着幽光

她盯着影子的脚

不是脚，那双“脚”的位置离地面还有半寸，底下渗着一小片潮湿的暗色，像是从地底反上来的水渍

顾惜又问了一句，声音放软了些

笑声停了

那影子慢慢朝她转过来，是真的“转”，上半身不动，下半身拧了个角度，像个关节错位的木偶。

白裙子底下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一团更浓的灰

顾惜这才看清它的脸

说不上五官，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浮着两点微弱的白光

它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像磁带绞了带

顾惜把铜钱收进掌心，蹲下来，和那影子平视

影子沉默了很久

柳树背后，人工湖的水面忽然咕嘟冒了个泡，又恢复了平静

顾惜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她忽然明白了

顾惜站起来，退了一步

影子的轮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被戳中了什么

顾惜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

柳树根须旁，有一小块草皮的颜色比别处深，形状不规则，像是最近被翻动过又草草填回去的

她这句话不是问句

影子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呜咽，像小女孩在哭，又像风吹过空瓶口

那两点白光忽明忽灭，朝她的方向挪了半寸，又瑟缩着退回去

顾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折成三角，夹在指间

她顿了顿

影子晃动得更厉害了

白裙子的下摆开始像水草一样散开又聚合，它抬起一只手

没有手指，只有一团模糊的雾状

指了指柳树根下那一小片颜色异常的草皮

然后它开口，这次声音清楚了些

顾惜心里一沉

她蹲下来，拨开草皮

泥土很松，没费什么力气就挖下去几寸

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凉得刺骨

她小心翼翼地扒开浮土，露出一截指骨，小小的，白惨惨的，断面整齐得像被什么利器切过

顾惜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影子

它站在原地，那两点白光正对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影子的声音又碎了些

顾惜慢慢把土重新盖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拿出手机，给贺琳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回去了，有事，明天帮我跟导员请个假

然后她看着那影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影子又晃了一下

那两点白光忽然亮了一瞬，像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顾惜把那枚铜钱重新翻出来，这次是反面朝上，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旧黄

她对着柳树，对着湖面，对着那个穿白裙子的影子，低低念了一段往生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