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掠过正阳胡同的老槐树,枝叶轻晃,落下细碎的树影,铺在四合院青石板地上。
大人们还在院落中间站着寒暄,九十年代的邻里没有生疏客套,一见如故,几句话便拉近了距离。
裴奶奶苏桂兰端着一个搪瓷大盘从东户走出来,盘子里装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红糖发糕,热气腾腾,香气飘满整个院子。她穿着朴素的斜襟布衣,眉眼慈祥温和,走到墨家夫妇面前笑意盈盈。
裴奶奶苏桂兰小墨、米姑娘,刚搬来家里肯定还没开火,先拿点糕点垫垫肚子,别客气。
米筱染连忙上前接过,满脸感激:
米筱染阿姨太客气了,刚来就给我们送吃的,实在不好意思。
裴奶奶苏桂兰有啥不好意思的,住在一个院里就是一家人。
苏桂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墨凛和墨悠幽身上,越看越喜欢,
裴奶奶苏桂兰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周正,小男孩沉稳,小姑娘秀气,真招人疼。
裴老爷子裴守义跟在后面,背着手,一身旧式中山装,神色威严却不失和善,看向墨寒彻:
裴老爷子裴守义听说你是市中心医院的骨科主任?以后街坊邻里有个腰酸腿疼、磕碰扭伤,倒是方便了。
墨寒彻谦逊笑道:
墨寒彻裴叔抬举了,都是本分工作,以后院里长辈孩子有什么不舒服,随时都能找我。
北户的边奶奶许秀琴也提着一袋子橘子、苹果走过来,塞到米筱染手里:
边奶奶许秀琴刚搬家忙前忙后,吃点水果解解乏,往后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事随时招呼。
南户的李奶奶王桂香也拿来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干、酱菜,热情搭话:
李奶奶王桂香老院子住着清静,孩子也有伴儿,比住楼房热闹多了。
几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又实在,瞬间冲淡了墨家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墨寒彻和米筱染心里暖暖的,暗自庆幸搬来了这么和睦的四合院。
另一边,六个孩子自成一小圈,站在石榴树下,略显拘谨,慢慢熟络起来。
边燃性子最跳脱,自来熟,上下打量着墨凛:
边燃你也是六年级?那咱们一个年级,说不定以后还能同班呢!
墨凛性格温和内敛,浅浅点头:
墨凛我刚转来云恒市实验小学,还不知道分班情况。
边燃那肯定没问题!
边燃一拍胸脯,十分仗义,
边燃以后上学放学我带你,学校那条路我熟得很。
李韵柔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眉眼温顺,看向怯生生的墨悠幽,主动轻声开口:
李韵柔你叫墨悠幽是吗?我叫李韵柔,五年级,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写作业、跳皮筋。
墨悠幽抬着圆圆的小脸,看着温柔和善的李韵柔,慢慢放松下来,小声回应:
墨悠幽嗯,好呀。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像初春融化的糖水,听得李韵柔心头一软,下意识牵住了她的小手。
裴煜性格阳光外向,凑到墨凛身边,自来熟搭话:
裴煜我和裴烬都在市一中上初一,以后你们小学升初中,也可以考去我们学校,到时候我们罩着你们。
墨凛微微弯唇,礼貌道谢:
墨凛那就多谢你了。
唯有裴烬始终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身形挺拔,眉眼清冷,不凑群也不搭话,双手插在裤兜里,安静靠着老石榴树干。
他目光看似随意落在院中的砖瓦草木上,余光却总不自觉掠过被李韵柔牵着的墨悠幽。
十岁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小脸白净,眼尾弯弯,害羞的时候会微微抿着唇,像只温顺乖巧的小兔子。
裴烬年纪不大,却比同龄人沉稳许多,不爱凑热闹,也不爱主动结交,可目光落在墨悠幽身上时,心底莫名多了一丝异样的柔软。
墨悠幽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怯生生抬眼望过去,刚好对上裴烬清冷的眼眸,瞬间有点慌乱,连忙低下头,往李韵柔身后躲了半步,耳根悄悄泛红。
裴烬见状,眸光微顿,若无其事移开视线,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底却莫名漾开一点浅浅的涟漪。
搬家工人陆续把家具搬进西户屋内,墨寒彻和米筱染偶尔折返进屋指点摆放,偶尔出来和邻居唠上几句。
蔚挽笑着提议:
蔚挽等你们收拾妥当,改天四户一起凑个饭,热闹热闹,正式认认门。
车依立刻附和:
车依是啊是啊,大家都在一个院里住着,多走动走动才亲近。
裴敬霆颔首赞同:
裴敬霆理应如此,择日不如撞日,等墨家安顿好,就由我们裴家做东,大家聚一聚。
大人们谈笑风生,规划着往后邻里相处的日常。
孩子们则在石榴树下慢慢放开,边燃拉着裴煜比划平时在学校玩的游戏,墨凛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偶尔搭上一两句话。李韵柔和墨悠幽蹲在树下,看着地上刚冒芽的小草,小声说着话,分享着女孩子间的小小心事。
春风缓缓吹过,院里老树枝条轻摇,洒下斑驳光影。
青瓦围成的四合院,四户人家,几代人,大人和气,孩童纯真。
陌生感在一声声寒暄、一份份吃食、一句句闲聊里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九十年代老胡同独有的烟火温情。
六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在1996年这个初春的午后,正式相识。
往后岁岁年年,上学同行,放学同归,院里嬉闹,岁月相伴,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