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居然敢来

九重天的凌霄宝殿还飘着没散尽的庆贺金纸，满地的琼浆玉液洒在汉白玉阶上，甜得发腻。苏清鸢靠在龙椅扶手上，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蟠桃，指节泛白。

底下乌泱泱跪了一地神仙，山呼海啸的“恭贺时间之主救世大恩”吵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没人知道，她刚才在众仙看不到的龙椅阴影里，咳了三口血。

仙元尽损的滋味真不好受，连抬手捏个蟠桃都费劲儿，更别说刚才强撑着接了玉帝三盏庆贺酒，喉咙里的腥气压了又压才没当众喷出来。

她抬眼扫过殿内的神仙脸，个个脸上堆着笑，眼里的敬畏快要溢出来。三年前幕天阁打上天界的时候，这群人缩在南天门后面哭爹喊娘的样子，她还记着呢。

旁边的仙官捧着圣旨凑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苏清鸢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她想要的东西三年前就没了。

就在这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守门的天将慌慌张张跑进来，盔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玉帝脸色一下子沉了，猛地拍了下龙案。

殿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天兵的痛呼，还有兵刃落地的脆响。苏清鸢握着蟠桃的手猛地收紧，果肉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她却没感觉。

这个气息，她太熟了。

熟到刻进了骨头里，烧成灰都认得。

下一秒，玄色的衣袍出现在大殿门口，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脸上还沾着点血珠，眉眼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

是陆沉渊。

那个她曾经掏心掏肺信任，在最终决战的紧要关头，从背后捅了她一剑，把她推下十万丈无妄深渊的暗界尊主。

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闹哄哄的神仙们个个脸白得像纸，连气都不敢喘。谁不知道暗界尊主陆沉渊和幕天阁勾结，是这次大乱的罪魁祸首之一？三年前苏清鸢从深渊爬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发了三界追杀令，要陆沉渊的命。

他居然敢出现在九重天？还敢闯凌霄宝殿？

陆沉渊的目光扫过满殿的人，最后落在苏清鸢身上，脚步顿了顿，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两旁的天兵举着兵器拦他，他连眼神都没给，袖袍一挥，人就全都飞了出去。

陆沉渊像没听见一样，一直走到龙椅台阶下才停下，抬头看着苏清鸢，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他抬手，掌心里躺着一块碎成两半的暖玉，那是当年苏清鸢十六岁生辰，亲手给他雕的，说要做定情信物的东西。

满殿的神仙都傻了，谁也没想到他闯进来是说这句话。有人反应快，立刻指着他的鼻子骂。

骂声此起彼伏，陆沉渊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只是死死盯着苏清鸢，指尖捏着那半块暖玉，指节都泛了白。

苏清鸢慢慢站起身，刚才压下去的腥气又涌了上来，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陆沉渊面前。

她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三年没见，他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了，左脸还有一道浅疤，不知道是在哪弄的。

周围的骂声突然停了，所有人都盯着苏清鸢，等着她发话，等着她下令把这个叛徒挫骨扬灰。

苏清鸢看着他掌心里的碎玉，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像冰。她抬起手，众人都以为她要动手，陆沉渊却没躲，甚至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像是等着她的惩罚。

她的手落在他的衣领上，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旁边的神仙们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她把这个叛徒当场击杀。

苏清鸢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的话音刚落，陆沉渊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抱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怀里的人瘦得厉害，隔着衣料都能摸到突出的骨头，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

满殿的神仙都炸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敢当众抱苏清鸢，几个脾气暴的天将已经提着兵器冲了上来。苏清鸢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她靠在陆沉渊怀里，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混着点血腥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尖凝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银光，那是她仅剩的所有仙元，足够把陆沉渊打得魂飞魄散。

殿外的风刮了进来，吹得她的裙摆飘了起来，她抬眼，刚好对上陆沉渊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还有一点，快要溢出来的疼。

苏清鸢的指尖顿了顿。

就在这时候，陆沉渊突然咳了一声，一口黑血喷在她的白衣上，刺得她眼睛生疼。他怀里掉出一块闪着红光的玉佩，苏清鸢认得，那是当年她给他的护体灵玉，现在已经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晃了晃，直直朝着她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