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伸手想去扶她起身,林晚星却先一步攥紧了床边的栏杆,撑着身子慢慢往下挪,受伤的脚踝轻轻点地,刻意避开了用力。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走。”她垂着眼,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去,想起方才被他公主抱进医务室的画面,心跳又忍不住乱了节拍。
少年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却没强求,只是站在一旁,目光稳稳落在她受伤的脚踝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这样走,走到天黑都出不了校门。”
林晚星低头看着自己缠上白色纱布的脚踝,抿了抿唇,一时语塞。方才扭伤时的钝痛还在,稍微用力就传来阵阵酸胀,凭她自己,确实很难顺利走回家。
江逾白没再等她回应,微微弯腰,背对着她蹲下身,宽阔的后背在夕阳下晕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清冽的嗓音缓缓传来:“上来,我背你。”
林晚星猛地一怔,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心跳像被晚风撞乱的鼓点,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眼前的少年,是全校女生偷偷暗恋的学神江逾白,是永远站在领奖台最顶端、眉眼冷淡疏离的存在,此刻却蹲在她面前,要背她回家。
“我……”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磨蹭,马上到晚自习时间了,我送你回去后还要回学校。”江逾白微微偏过头,长睫轻垂,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耐心,“放心,不会再像刚才那样抱你。”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林晚星的脸烫得几乎要冒烟,再也不敢推脱,咬着下唇,慢慢俯身,小心翼翼地趴上了他的后背。
少年的后背很稳,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医务室残留的消毒水味,意外的好闻。她不敢靠得太近,双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身子微微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江逾白稳稳起身,步伐放缓,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刻意避开了路面上的小石子,生怕颠到她。
夕阳渐渐落进教学楼后方,天边染开一片橘粉色的晚霞,晚风卷着路边栀子花的甜香,拂过两人的发梢。校园里的学生渐渐散去,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投来诧异的目光,毕竟谁也没见过,向来独来独往的江逾白,会背着一个女生走在放学路上。
林晚星把头埋得更低,脸颊贴在他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和自己慌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搅得心底一片温热。
“你为什么……要揭穿我?”沉默了一路,林晚星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地传进江逾白耳中。
她刻意藏了两年的成绩,刻意伪装成木讷不起眼的学渣,避开所有关注,只想安安静静读完高中,可偏偏被他一眼看穿,甚至还定下了月考赌约。
江逾白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慢慢往前走,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声音淡淡的,却格外清晰:“没必要藏。”
林晚星一怔。
“你的实力,不该被埋没。”他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林晚星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与其躲在人群里假装平庸,不如站出来,本该属于你的光芒,没必要遮掩。”
她趴在他的后背,久久没有说话。
转学来到南城一中的两年,她拼了命地收敛锋芒,考试故意写错题目,上课故意装作走神,就是为了摆脱曾经那些因成绩带来的困扰,做一个无人关注的普通人。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原来,她费尽心思藏起来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没必要的退让。
“我只是不想太显眼。”林晚星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也藏着几分被看穿后的释然。
江逾白没再回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脚步依旧平稳。两人一路沉默,却不再是医务室里那般局促的安静,反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晚风拂过,连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甜。
出了校门,拐过两条小巷,便到了林晚星家楼下。
江逾白慢慢蹲下,让她稳稳落地。林晚星站稳身子,抬头看向他,少年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校服衬衫被晚风拂得微微皱起,却依旧难掩清隽的模样。
“今天……谢谢你。”她低着头,轻声道谢,指尖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跌打酒的钱,我明天还给你。”
“不用。”江逾白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沾着的一点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的温度不经意间擦过她的皮肤,惹得林晚星浑身一僵,“记得按时涂药,别耽误了月考。”
他抬眸,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晚霞的光,直直看向她,语气认真:“我等着和你公平较量,别让我失望。”
林晚星抬头,撞进他澄澈的眼眸里,心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韧劲。她轻轻点头,声音虽小,却格外坚定:“我不会输的。”
江逾白看着她眼底亮起的光,笑意加深,原本冷淡的眉眼,在此刻温柔得不像话:“很好,我拭目以待。”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校服衣角被晚风扬起,背影挺拔又清瘦,渐渐消失在晚霞里。
林晚星站在楼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脚踝处的酸胀似乎轻了很多,可心底的悸动,却越发清晰。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低头看向书包里露出来的跌打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原本以为会一成不变的高中生活,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赌约,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她抬头看向天边绚烂的晚霞,轻轻攥紧了拳头。
江逾白,下次月考,我一定不会输。
晚风再次吹过,带着夏日的温柔,卷走了所有的局促与不安,只留下满心的期待,和藏不住的青涩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