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卷礼人望着她向后躲闪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眉头微蹙。他看出她眼底的厌恶,心中也清楚,她已经彻底误会。
但他却没有辩解,唇角反而还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唯有眼眸深处,却突然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失落,转瞬就被戏谑玩味的笑意尽数掩盖。
“呵!怎么?又变得这么清冷,恢复了?还是玩够了?”
礼人唇角的笑意突然又深了几分,但那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心底莫名的涌上一阵被戏耍后的不耐与愠怒,但他却半分都未曾显露出来,全都尽数圧在了那轻佻的面具之下。他手插裤兜,语气里依旧带着玩味的轻佻,眼眸幽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玩够?什么玩够?什么恢复?你在说什么鬼?”月倾灵微微皱紧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又掺着几分茫然的疑惑,不悦地开口。
“?!”
此话一出,逆卷家几人突然都猛的愣了一下。
礼人也没有作答,脸上一贯的戏谑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脸色猛地一沉。一丝疑惑从眼底一闪而过,疑惑之下,还沉沉的压着一层难以掩盖的恼怒,还那落空的酸涩。
他的校服上,还残留着独属于她的气息,唇瓣之间,依旧萦绕着方才的余温。
所有的痕迹清清楚楚摆在自己面前,明明方才,方才还真切的相拥靠近过,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可她的脑海里,却寻不到半分相关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像一场梦,方才那场缠绵的亲近,仿佛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独自一人编织的幻梦,荒唐,又可笑。
而且不止礼人,身旁的其余逆卷家众人,眼底也悄然掠过几分费解的疑惑,愣愣的望着眼前的月倾灵,眉头紧紧蹙起。
他们的脑海里,至今还残留着她方才在花园中,花瓣纷飞环绕在她身侧,她漫然起舞嬉戏,鲜活明媚的画面。
那一幕实在太美,明媚又灵动,至今还历厉在目,深深地刻印在他们的眼底,挥之不去。
那一刻,她的身影仿佛真的与他们记忆里的那个人层层重叠。哪怕这具躯体本不属于她,可方才她鲜活明媚的模样,却像是穿透了小森唯的皮囊,在漫天花海之中肆意嬉闹。这是她头一回,放任自己卸下所有防备,责任,重回以前的自己。
可…
此刻的她,仿佛又褪去了方才那一身阳光明媚的模样,周身翻涌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刺骨冷意。
方才那绚烂明媚的光景,和此刻她淡然疏离的模样,形成尖锐刺骨的反差。而这副清冷淡漠的模样,绝非伪装。
她是真的不记得方才所发生的一切,脑海里寻不到半分印象,包括方才和礼人发生的所有,也寻不到半分温存的片段,方才唇齿相触的温度、相拥的触感,在她脑海里消失的干干净净,半点都未留下痕迹,仿佛方才短暂的靠近,仅仅只是一场虚幻易碎的错觉。
她神色冷淡,眉峰微蹙,眼底满是不耐,周身漫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隐隐裹挟着一股迫人的威压,褪去了方才少有的鲜活,整个人又变回了往日那副清冷拒人的模样。
这般突如其来的反差,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泛起诡异的诧异。
“奇怪?我怎么感觉倾灵怪怪的,好像对方才所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而且也与方才的她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
意识空间里的小森唯透过上方的屏幕,静静注视着意识之外的月倾灵,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疑惑。
“呵!果然…还是选择了放弃……”系统突然冷笑一声,笑声里裹着苦涩,甚至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缓缓摇了摇头。
“放弃?放弃什么?是放弃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吗?”小森唯突然心头一紧,敏锐抓住系统话语里的深意,连忙急切的追问,心底莫名浮起一阵浓重的不安。
“呵,没错,不过或许放弃这个词,终究太过轻飘,或许抹杀才更为恰当。”
它忽然转头看向小森唯,眉尾轻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那笑意却不在眼底,仅浮在表面,看似在笑,但眼底深处却裹侠着化不开的苦涩,眼底毫无半分暖意。前话漫不经心,但当吐出抹杀二字时,语气却突然变得冷硬,一字一顿,沉甸甸的砸落下来,砸在人的心口,压得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你的意思是!”
小森唯难以置信地看着它,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漫出来,他愣愣地僵在原地,呼吸都不由得停滞半拍,像是没能接住这残酷话语的重量,一时竟无法消化这冰冷的答案。
“呵…”
系统看着小森唯这呆愣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可那笑意越深,眼底裹挟着的苦涩便越浓,仿佛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毕竟这样的抉择,他早已不是第一次看见,哪怕早有预料,哪怕目睹无数次,心口依旧会泛起难以释怀的酸痛,它看到了太多,它深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次次的旁观,那份愧疚的沉重深深的压在他的心头,压得它有时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它深知全部真相,但碍于系统规则,无法向旁人道出这背后的种种,只能用这样冰冷的词汇来概括。
“如果倾灵真的可以抹掉自己的记忆,那…”
小森唯猛地回过神,震惊裹挟着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砸进她的脑海,她瞳孔猛地缩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尖发颤。
蜡像馆的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向她猛地袭来,栩栩如生的蜡像,蓝衣女孩的笑容,在她脑海里不断的回放,往日的片段一闪而过,一股突如其来的凄凉绝望缠上她的心头。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线索在此刻全部串联到了一起。寒意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上爬,脚步不受控的踉跄的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的撞在沙发上才勉强停下。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倾灵怎么可能会拥有抹杀记忆的能力?那她…”
她垂着头,眼底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一只手抵在唇前,死死咬着指节,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嘴唇不受控翕动,低声喃喃,声音发颤:
“唔!”
忽然!
一段破碎的记忆猛地窜进她的脑海,尖锐的剧痛轰然炸开,仿佛颅骨正在被硬生生的撕碎。她死死的按住着头,身体止不住的发颤。
脑海里的记忆骤然铺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被一条巨大的铁链捆缚在石柱之上,交错的鞭痕爬满她的全身,鲜血顺着她的四肢不断地滴落在地,积成暗沉的血滩。
女孩早已遍体鳞伤,气息微弱,但嘴唇却还在不断地翕动,虚弱地一遍又一遍,近乎本能地呢喃:
“我要回家……”
“我想回家……”
“喂!”
“?!”
一阵喝斥声突然猛地将小森唯拉回现实,那些血淋淋的画面瞬间骤然破碎,意识重归现实,她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系统担心的面容,而非方才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你、你怎么了,你哭什么?”系统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眼底闪过一些疑惑。
“!”
小森唯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哭了,她缓缓的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脸颊,触到一片湿润,脑海里不断的回想起方才那些血淋淋的画面,铁链、鞭痕、满地的血渍,还有那一句:
“我要回家……”
她心头突然猛的一紧,死死的捂着胸口,缓缓抬眸望向那个始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月倾灵,眼眶又不禁一片湿润,方才铺天盖地的震惊瞬间褪去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揪心的疼痛,酸涩冲破她的眼眶,心口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住,堵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