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倾灵望着黑发少年眼底翻涌的恨意,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趣味。她唇角轻轻扬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玩味,转瞬又褪去神色,刻意换上一副柔弱模样,轻轻握住他的手,委屈又可怜兮兮地开口:
“哥哥,你怎么了,我是冉冉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不是!”
黑发少年愤怒厉声打断,眼底的恨意越发浓重。方才月倾灵逆光站着,他一时没能看清她完整的面容,再加上心底执念裹挟着他的理智,所以哪怕方才被她压在身下,目光一瞬不瞬凝在她脸上,他依旧固执的认定,眼前之人就是他苦苦等待已久的那个人,可是现在……
她不是!
纵然她拥有一双几乎与她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睛,可她的神态、气息,与他记忆中的冉冉完全不同,她眼底深处没有半分他所熟悉的鲜活与明媚,只有玩味与狠厉,甚至还透露过一股杀意。
“说!你到底是谁!”
他望着这双酷似故人的眼睛,眼底的恨意更深,竟不自禁红了眼眶,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指节泛白。病态的偏执尽数翻涌在他血红色的眼眸中,声音冷得像是自地狱中爬出,咬牙切齿地逼问。
“……”
但月倾灵却没有反抗,也没有害怕,甚至没有露出半点慌乱恐慌,清冷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求饶,窒息的压迫顺着她的脖颈蔓延,呼吸骤然滞涩,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她微微皱紧眉头,胸腔艰难的起伏,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红着的眼眶,心头莫名的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刺痛。
明明方才眼中还是戏谑玩味,可现在望着他这副被执念折磨到近乎崩溃的模样,眼底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哥哥…”
她唇角轻轻牵起一抹极淡、苦涩的笑,肩头也跟着这抹笑轻轻抖了一下。
这一声不再有方才的戏谑,不带半分算计的玩味。笑意浮在唇边,尾音却轻轻发颤,裹着一层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就连意识空间里的系统,都骤然愣了一瞬。
黑发少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手掌下意识地松了松,血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滴滚落的泪水,脑海里两种疯狂的执念拼命地撕扯。
冉冉…
不!
她不是冉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腕间受伤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偏执与怀念在他脑海里疯狂拉扯。
他不禁有些犹豫,声音有些沙哑,迟疑的看着她:“你……”
“哥哥…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月倾灵眼眶泛着潮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此刻连她自己都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伪装,是刻意,还是那份自始至终都不敢承认的软弱。
“……”
黑发少年望着她眼尾泛红的模样,心底竟不受控制地窜起一丝奢望。有那么一瞬,他多么期盼,眼前之人就是他苦苦寻觅的那个人,可转瞬现实又狠狠将他拽回,眼神骤然一凛。
方才稍稍松开的手掌猛地发力,再度狠狠抵死在月倾灵的脖颈,方才转瞬即逝的软化荡然无存,病态的偏执重新覆满他血红色的眼眸。
“别再演了,你不是她,虽然方才有那么一瞬,我多希望你真的是她,可…你终究不是…”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执念与不甘,声音低沉冰冷,一边是渴望那点虚妄的念想,一边又逼着自己清醒。腕间受伤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连同长久等待的煎熬,全部揉进他的眼底,血红色的眼眸中满是不甘与苦涩。
“……”
月倾灵看着眼前这个被执念与妄想包裹住的人,突然有一瞬有些心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道模糊的影子自脑海一闪而过,脑袋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那痛感却转瞬即逝。
她望着他眼底的恨意,心底的竟生出几分病态的好奇,她突然有些忍不住想要去窥探,窥探这个被思念死死困住的少年,彻底崩溃失控究竟是什么模样,一念及此,心底悄然漫开几分玩味的趣味。
她强压下那一闪而过的恻隐,再度戴上伪装的面具。
这一次的演绎远比先前更加真切,不再是半真半假的流露。大颗的泪水毫无滞涩地顺着脸颊滑落,长长的眼睫被泪水浸透,水雾氤氲盛满眼眸,那份脆弱看上去几乎分辨不出几分是戏、几分是真。
脖颈依旧被他牢牢扼住,呼吸艰难,她微微垂着眼,声音都带着被窒息揉碎的哭腔。
“哥哥,你也不肯要我了吗,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月倾灵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番话,自知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心口莫名疼得发紧,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了撕碎一般。明明是刻意的试探,可话语出口的瞬间,那股痛楚却是真切地蔓延开来,伪装与真心彻底搅作一团,竟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黑发少年听到这句话,心像是骤然碎裂开来。望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恍惚间仿佛真的重新看到了当年那个苦苦哀求的女孩。视线死死陷落进那双冰蓝色眼眸,这一刻,他好似真的看见了那个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的冉冉。
方才强行筑起的心防,在此刻彻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心如万箭穿心,经年累月的思念如同滔天潮水般汹涌翻涌而来,理智节节败退,心底深埋的渴望破土而出,扼在她脖颈处的手掌,力道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松缓。
“够了!”
一声冷厉的呵斥突然猛地炸开,硬生生斩断眼前这场病态的纠缠。
一旁的优里再也按捺不住,抽出腰间匕首,身形骤然一闪,如一道被狂风卷起的鸦影,下一秒便落在月倾灵身前,刀尖直直对准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惨影。
他现在恨透了这双眼睛,恨透了月倾灵借着这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眸,肆意玩弄着少主的执念与痛苦。
“宿主!”
意识空间的系统也顿时被吓了一跳,惊声大叫,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却硬生生停住了动作,刀尖距离月倾灵的瞳孔只剩毫厘,凛冽的刀锋几乎已经擦过她纤长的眼睫,刀刃悬在半空微微震颤。
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望着这双几乎与她如出一辙的眼眸,竟有些下不去手。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看到了记忆中的她站在自己面前,可那双本该盛着漫天星河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清冷,不复往日的鲜活明媚,单看眼睛与眉眼,倘若遮住面容,几乎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方才倘若他真的一刀刺下,那他便是亲手斩断了心中的那份念想,恨意与心底不肯散去的执念死死缠绕着他,沉甸甸的匕首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一刀一旦落下,毁掉的不只是月倾灵的眼睛,他的少主也将会就此坠入万劫不复的疯魔,再也拉不回来。
但月倾灵却没有丝毫害怕,面对近在咫尺的匕首,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身前这个替她接住刀刃的黑发少年。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黑发少年仿佛条件反射一般,徒手攥住锋利的刀刃。
薄刃瞬间割开掌心皮肉,猩红温热的血珠顺着刀刃纹路缓缓滚落,一滴鲜血轻轻的砸在月倾灵脸颊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但黑发少年却浑然不觉掌心撕裂般的痛,血红色的眼眸死死的锁定优里,声音嘶哑低沉,裹挟着濒临失控的戾气:
“你疯了!”
黑发少年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浑身散发戾气的优里。
他从末想过,优里竟然真的会对月倾灵下狠手,甚至想要毁掉她的眼睛。方才伸手攥住刀刃,与其说是护着眼前之人,倒不如说是怕优里往后会为这一刀悔恨终生。
“少主!她不是!”
优里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是挣扎到近乎破碎的痛楚,一字一顿,声音艰涩而沙哑。
他又何尝真的想伤她,可当他亲眼看到她一遍又一遍借着酷似她的容貌,用柔软凄楚的话语狠狠的剜挖着他少主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疼,他便笃定眼前这人不是冉冉。
他所认识的冉冉,绝不会拿别人刻骨铭心的思念与执念当做游戏。他方才也多想自欺欺人,幻想眼前这人就是记忆中的她。
可理智如冰冷的枷锁牢牢捆着他,现实不断提醒他,这只是一场逼真的骗局。心底那份微弱的期盼,与确凿的真相狠狠碰撞,拉扯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恨这场骗局,恨月倾灵肆意玩弄少主的深情,可望着那双与冉冉一模一样的眼睛,心底残缺的怀念,又让他始终无法下手。
“我知道…”
黑发少年缓缓地垂下眼帘,唇角扯出一缕破碎苦涩的笑。他清清楚楚地明白,眼前之人从始至终都是假的。那些眼泪、示弱,全都是精心编织的的谎言。她借着冉冉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凌迟他心底残存的幻想。
可即便早就洞悉所有骗局,但他却依旧下不去手。理智一遍遍的告诫他,这是虚假的幻影,是刻意用来啃噬他的陷阱。可就在刀刃即将刺入她那双酷似冉冉眼眸的刹那,身体却依旧本能地挡了上去。
理智在拼命抗拒,但血肉却在甘愿沉沦。爱恨早已拧成解不开的死结。
哪怕明知道眼前一切都是虚妄,是扎向自己的刀。
他也心甘情愿…2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