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密林深处一片黑暗,交错的枝蔓遮住天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仅存的光线尽数吞噬。
阴冷潮湿的雾气长久弥漫在林地间,泥土与枯叶混杂出阴郁的气息。整片森林沉陷在死寂之中,阴影不断翻涌,无数潜藏的危险蛰伏在暗处,无声窥探着闯入这片领地的生者。
突然!
两道黑影从洁白的月光下一闪而过,穿梭在树影之间,动作敏锐,行事匆匆,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半点身影。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似乎像是感觉到什么,像是嗅到了潜藏的杀机,在一根树枝上停下,目光锐利如刃,扫过下方每一寸林地,周遭静得可怕,一丝极微的声响,此刻都在被无限的放大。
“怎么了?”另外一个黑衣人也停下,疑惑的转头看向他。
“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黑衣人微微皱眉,警惕的扫视四周。
忽然。
地面的草丛簌簌晃动,窸窸窣窣的声响自黑暗中传出,不知是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蓄势待发。
黑衣人指尖一翻,迅速掏出一枚银针,针尖漾开一阵冷冽的白光,随时准备向异动的草丛弹射出去。
就这两人以为是他们追上来时,草丛突然一动,一团小小雪白的身影突然蹿了出来。
两人定眼一看,原来是一只受惊的野兔,双耳竖起,慌慌张张跃过草丛,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跟他一样大惊小怪的?”另外一个黑衣人见是野兔,稍稍松了口气,略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
“我这不是怕他们追上来吗?被他们追上了就完了。”黑衣人收起银针,也稍稍舒了一口气,但并非畏惧,只是害怕被某些人察觉到行踪。
“你太紧张了,我们还是快走吧,他们就算胆子再大,也不可能追到这里的,这是他们的地盘,多少会忌惮一点,快走吧,等一下别又被她发现了。”另外一个黑衣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愿纠结方才的虚惊,也害怕再耽搁下去他又会忍不住,连忙转移话题催促动身,话音落下便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嗯。”黑衣人点了点头,回眸看了眼逆卷家的方向,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正准备离开。
忽然。
一枚冒着冷气的飞镖突然一闪而过,黑衣人猛地一惊,迅速躲开,可刚躲开,一只洁白的玉手突然从阴影中伸出,径直朝着他头上的帽檐抓去。
可黑衣人早有防备,猛地向后一仰,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另一根树杈上,树杈被他的力道压得轻轻的颤了颤,宽大的黑袍依旧牢牢罩住全身,半点轮廓都不曾露出。
黑衣人缓缓的抬起眼眸,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但看清来人时,突然猛的愣了一下,眼瞳不禁微微颤了颤。
月倾灵静静的站在对面的树杈之上,大半张容颜沉浸在浓重的阴影之中,寒风撩动她的裙摆,周身漫开一阵刺骨的寒意。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一双冰蓝色眼眸。
眼底彻底褪去了所有温度,寻不到半分暖意,所有情绪皆被冰封,只剩下一层刺骨的寒意,一眼望去,扑面而来的只有不加掩饰的杀意,好似一把蓄势待发的尖刀,死死锁定眼前之人。
黑衣人看着月倾灵这冰冷的眼神,眼里竟浮现出一丝心疼,不受控制的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但又仿佛意识到什么,又缓缓的收回手。
月倾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早就猜到,后退了两步,消失在阴影之中。
黑衣人警惕地看着周围,他太了解月倾灵的性子,清楚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
黑衣人突然感觉身后袭来一阵寒意,月倾灵借着密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的绕至他背后,纤细洁白的指尖径直朝他头顶的帽檐抓去。
她今天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黑衣人猛地一惊,急忙回身格挡。
二人在交错的树枝之间缠斗,枝叶被凌厉的劲风扫得哗哗作响。月倾灵招招都朝着他的帽兜抓去,每一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衣人只守不攻,处处躲闪,明明有数次反击的机会,哪怕是格挡,也故意收着力,舍不得伤她分毫,宁可借着树干辗转后退,任由黑袍被劲风撕扯出裂口。
“这女人又发什么疯?”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逆卷绫人皱起眉头,神色带着几分不耐,眼底满是不悦。
“……”站在树下斜靠在树干上的逆卷修,突然缓缓的睁开眼睛,抬眸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树上缠斗的两人,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逆卷怜司。
逆卷怜司仿佛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神色严肃的说道:“这样下去不行。”
修仿佛明白他的话,又重新闭下眼睛,悄无声息的微动了下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另一边
月倾灵依旧还在不停得跟黑衣人纠缠,她今天非要看看他隐藏在黑袍下的容颜不可。
黑衣人依旧不停的躲闪,自始至终都不肯伤她半分,但几番激烈的周旋拉扯下来,黑帽突然她被凌厉的掌风掀开一道缝隙。
细碎月光顺着缝隙漏进,转瞬之间,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住,月倾灵也敏锐地捕捉到那双暴露在月光之下与众不同的眼晴。
“!”月倾灵不禁微微愣了一下,方才还凛冽的攻势此刻却突然停下,五指悬停在半空,没有再往前探出半分,微微皱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异瞳?”
黑衣人看出月倾灵眼底的疑惑,不禁有些慌乱,慌乱地将帽檐压得更低,再次把自己沉浸在沉沉的阴影之中。
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微微握紧拳头,犹豫片刻,再次抬眸望向她,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还裹夹着一丝心疼。
他一个身处黑暗之人,能够这般毫无掩饰地看她一眼,已然是一种奢侈。
往日里,他只能躲在暗处,隔着遥远的距离,偷偷地凝望着她,哪怕只是偷偷看她一眼,便足以让他心满意足,就像他之前说的…
她是他们永远无法触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