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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雨(四)

kpl:如果没有下雪天

第四节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许鑫蓁站在张凯办公室门口。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不是他突然变守时了,而是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在床上躺了五个小时,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件事——张凯要跟他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许鑫蓁推门进去。张凯的办公室不大,墙上贴满了战术板和白板,桌上堆着厚厚的比赛录像光盘。张凯坐在转椅上,面前放着两杯茶。

“坐。”张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鑫蓁坐下来,姿态随意,但后背挺得笔直。他在张凯面前从来不敢真的放松。

“蓁蓁,来TTG几年了?”张凯开门见山。

“四年。”

“四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张凯喝了一口茶,“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才十七岁,打比赛一脸不服输的样子,谁都不放在眼里。”

“我现在也是。”许鑫蓁说。

张凯笑了,但笑容很快收了起来。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推到许鑫蓁面前。

“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数据分析报告。中单位置的资源占比百分之二十四点三,射手位置百分之二十三点七。最后一列是一个红色的数字——百分之四十一,TTG在资源偏向中单时的胜率。而偏向射手时,胜率是百分之五十二。

“现在的版本,中单和射手不能同时作为核心。”张凯的声音严肃起来,“想赢,就必须把资源集中到一条路上。”

许鑫蓁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春季赛结束之后,首发名单要调整。”张凯没有绕弯子,“你和钎城,只能留一个。”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为什么是我和他?”许鑫蓁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冷静。

“因为只可能是你和他。不然和清清的位置很稳,只有中单和射手的位置重叠了。你们两个都是需要吃资源的选手,体系不兼容。”

“那我们可以调整打法。我可以转工具人中单——”

“你转工具人?”张凯打断了他,“蓁蓁,你是法刺出身。你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证明你是一个进攻型中单。让你转工具人,就像让一把刀去做盾牌的事。”

许鑫蓁沉默了。他知道张凯说得对。他打不了工具人,不是技术问题,是他的整个打法、意识、判断都是围绕“中核”建立的。

“那钎城呢?”他问,“他怎么说?”

张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耐人寻味。

“他已经来找过我了。昨天下午。”

许鑫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所以周诣涛昨天的反常,那些操作失误,那个勉强的笑容——都是因为这件事。

“他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只能留一个,那就让他走。”

许鑫蓁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凭什么?凭什么他说让他走就让他走?他问过我的意见吗?”

“蓁蓁,你冷静一点。”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坐下来。他的手在发抖,他把双手交握在一起,指甲陷进手背。

“这是他的决定。”张凯说,“而且我觉得,这可能是目前最合理的决定。钎城的合同今年年底到期,你的合同到明年。如果他走,是自由转会。如果你走,TTG临时找一个能顶上的中单,比找一个射手难得多。”

“所以呢?所以他就应该走?”

“不是牺牲。是他主动做出的选择。”

主动。这个词比“牺牲”更让许鑫蓁难受。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选的。是周诣涛自己站起来走到张凯的办公室,自己说出那句话。

许鑫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白光刺得他眼睛疼,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想去哪里?”他问。

“还没定。DYG那边有兴趣,但要看春季赛之后的转会期。”

DYG。深圳。广州到深圳,一百多公里。高铁半个小时。

“还有一件事。”张凯说,“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公开。春季赛还没打完,说出来会影响军心。”

“我知道。”许鑫蓁站起来,“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蓁蓁。”张凯叫住了他。

许鑫蓁在门口站定,没有回头。

“钎城这么做,是因为他觉得值得。你别辜负他的选择。”

许鑫蓁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光影。

许鑫蓁沿着走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他经过训练室门口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周诣涛。那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着耳机,正在打rank。屏幕上是他的公孙离,操作行云流水,每一次位移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的。

许鑫蓁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基地的天台上。广州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灌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想起昨晚双排时周诣涛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想拿,所以能拿到。”

那时候他以为周诣涛是在说冠军。现在他知道了,周诣涛说的是——因为你想留在TTG,所以我走。

他突然很想下楼去打他一拳。问问他凭什么替他做这种决定。问问他凭什么觉得他值得。问问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身上,然后笑着对他说“没事的”。

但他没有。

他在天台上站了很久,抽完了那根烟,又点了第二根。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诣涛发来的消息:“中午吃什么?”

许鑫蓁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他想说的话太多——想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想说你走了我怎么办,想说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但他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都行。”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在烟雾缭绕中闭上了眼睛。

11月的广州没有下雪,但许鑫蓁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