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了一个结界破损比较严重的方向,闭上眼,凝神静气,将灵力灌注到指尖,在地面上开始画符。
巫女一脉的结界符纹,是上古传下来的,每一笔都有讲究,画错了不仅没用,还会反噬自身。
灵汐画得很慢,很仔细。
画完一道,她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符纹正中央。
符纹亮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隐入泥土之中。
她能感觉到,那一片区域的结界,被补上了一小块。
很小的一块。
像在一面破了一个大洞的墙上,贴了一块补丁。
聊胜于无。
灵汐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往深处走,寻找下一个破损点。
一天。
两天。
三天。
灵汐每天都在天不亮的时候进山,在日落之前出来。
她不再等清衍出现,也不再试图跟他说话。
她只是沉默地走在山林里,找到结界破损的地方,画符、滴血、修补。
每天回去的时候,她都是脸色苍白、浑身虚脱,手上和脚上全是树枝划破的伤。
精血不是白来的。
每一滴都是她的寿命,是她的灵力,是她的命。
可她不能停。
第四天。
灵汐正在一处山涧边修补结界,突然感觉到身后有异样。
她没有回头,手上的符纹继续画。
“四天了,还不打算放弃吗?”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灵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画符。
“我说过,我每天都会来的。”
“为何?”清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我说过,不会帮你。”
“你说的是不会跟我联手。”灵汐收笔,滴血,等符纹隐入泥土后才站起身,转身看他,“没说不准我进山。”
清衍站在几步之外,月白长袍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的脸还是那样清冷,眼神还是那样淡漠。
灵汐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厌烦她的固执,也许只是——太久没有人进山了,无人可说话。
“结界的事,你一个人做不到的。”清衍说。
“我知道。”灵汐说,“但我做一点是一点。”
清衍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灵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低头继续找下一个破损点。
第五天。
灵汐在一处崖壁下修补结界,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游魂袭击了。
那游魂怨气极重,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黑气,直直朝她扑过来。灵汐来不及躲,被它抓伤了手臂,鲜血直流。
她咬紧牙关,摇动巫铃,念了一段镇魂咒,将那只游魂强行镇压下去。
手臂上的伤口很深,血流了一地。
灵汐撕下一截裙摆,草草包扎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注意到,雾气深处,一双浅碧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这一切。
第六天。
灵汐在修补一处位于溪流底部的结界时,被寒气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上岸的时候差点站不稳。
她坐在溪边,抱着膝盖,暖了好久才缓过来。
而雾气深处,那双眼睛依旧在看着。
第七天。
灵汐照常进山。
这一次,她走进古树那片空地的时候,看见清衍坐在树下,面前摆着几株草药。
那些草药不是山上随便长的那些,而是专门治疗外伤、驱寒补气的灵草,在山林深处才能找到,而且采摘不易。
灵汐看了看草药,又看了看清衍。
清衍目视前方,没有看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像是那几株草药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灵汐抿了抿唇,走过去,蹲下身,将草药捡起来。
“谢谢。”
清衍没有说话。
灵汐将草药收进包袱里,转身继续去找结界破损的地方。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今天想吃野果吗?”她问。
清衍终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明所以。
“什么?”
“我带了野果。”灵汐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她在路上摘的几颗野果子,红彤彤的,看着很新鲜。
她把布包放在清衍身边的树根上,然后转身走了。
清衍低头看着那几颗野果,沉默了很久。
山里的野果他不稀罕,整座山的果子都是他的。
但是——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把东西放在他面前,不是为了讨好他、不是为了求他办事、不是为了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只是单纯地想给他分享。
清衍没有碰那些野果。
但也没有把它们丢掉。
它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树根上,和他一起,在雾气里,度过了一整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