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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mper1-徐翔宇

KPL:竞乙的烂俗爱情

走廊的灯光惨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赛后采访刚结束,输掉比赛的烦躁还在血管里突突跳动。主持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通道里回响,我扯了扯队服外套的领口,想着待会回基地要点什么外卖……烤肉饭吧,加双份辣,去他妈的体重管理。

拐角处撞上一堵人墙。

“操。”我低声咒骂,抬头。

银丝眼镜框住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比我高一个头,身上是类似同款但不同色的队服,JDG的logo刺眼地贴在胸前。徐翔宇……今屿。今天把我们野区反烂的镜。

“小x?”他声音比直播里听到的要低一些,带着刚结束采访的微哑,“走路不看路啊。”

“输了比赛心烦,不行?”我退后半步,INTJ的本能开始分析:身高约180,肩宽腿长,队服外套随意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确实,和资料卡写的一样,有性张力。特别是那副眼镜,让他看起来像个衣冠禽兽……虽然今天在野区他本来就是禽兽。

他笑出声,牙齿很白。“你们家暖阳今天状态一般啊。”停顿一下,“你中路玩的还可以”

“我诸葛亮被针对了。”我简短地说,不想承认他那波绕后切C确实漂亮,“下次我会注意走位。”

“下次我可以教你。”他靠在了墙上,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松弛下来,却莫名更具侵略性,“怎么反gank。”

空气突然变得有点粘稠。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咖啡的气息。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下滑……不是色情的那种,更像是评估。最后停在我锁骨的位置。

“纹身?”他扬了扬下巴。

“痣。”我下意识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天生的。”

“挺特别。”他的眼神暗了暗,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会伸手碰触,但他只是推了推眼镜,“听说你喜欢吃,赛后一起夜宵?我知道有家川菜馆开到凌晨。”

直球。ESFJ的外向特质。我大脑里理性部分开始拉警报。敌方打野,赛后私下接触,不合适。但另一部分……那部分被今天失利和长久压力折磨的部分……却在计算可能性。

“我不吃海鲜。”我说,像是某种测试。

“巧了,那家招牌是辣子鸡和毛血旺。”他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也没香菜。”

他做过功课。这个认知让我脊椎窜上一丝莫名的兴奋。不是感动,更像是棋逢对手的警觉与愉悦。

“为什么请我吃饭?”

“你打得好。”他答得很快,“而且直爽,不装。”

“就这?”

徐翔宇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不然呢?”但他的语气里有种漫不经心的挑衅,像是在说:你知道还有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的说话声,灯光晃动了一下。在这个明暗交替的瞬间,他忽然向前倾身,距离瞬间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我僵在原地,没有后退。

“锁骨那颗痣,”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很适合亲吻的样子。”

直球中的直球。我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胃部升起,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尖锐的,几乎疼痛的吸引力。p友。这个词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干净,直接,各取所需。

“徐翔宇。”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请客的话,我要点最贵的。”

他笑出声,那种得逞的,闷骚的笑。“行啊,中路大人。”

我们交换了微信。他的头像是一只憨笑的柴犬,和本人反差极大。手指触碰时,他的指尖有茧,是长期握手机和训练留下的。

“小翔?”我挑眉,看着他的备注。

“随你怎么叫。”他已经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过比赛中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谁要你手下留情。”我嗤笑,“下次野区见,我会单杀你。”

“我等你。”他挥了挥手,银丝眼镜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光。

回到基地时已经凌晨一点。

训练室空了一半,剩下的队友还在单排,键盘声敲得劈啪作响。我把自己摔进电竞椅,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徐翔宇发来定位,附带一张菜单照片。辣子鸡和毛血旺被红笔圈出来,旁边有个手画的箭头:“这两个必点。”

很会。知道用食物而不是废话当开场白。

我回了个“1”,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自己微微发烫的脸……可笑,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怎么像个新手。

“小x,复盘吗?”暖阳端着水杯路过,声音还有点闷。

“明天吧。”我揉了揉眉心,“今天脑子转不动了。”

他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椅背。暖阳向来敏锐,但他什么都没问。这就是INTJ之间的默契:界限清晰,不问私事。

冲完澡出来已经两点。吹风机嗡嗡作响时,手机又震。

“到了。靠窗第三桌,给你点了冰豆奶。”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他知道我不喝酒?还是单纯觉得职业选手不该喝酒?两种可能性在脑内迅速分支,评估,最后得出同一个结论:这个人确实做了功课。

换掉队服,套了件黑色连帽衫。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红,是长时间盯屏幕的痕迹。要不要涂点口红?手指在化妆包上停顿片刻,又收了回来。

没必要。

又不是约会。

餐厅是那种开到天亮的川菜大排档,塑料椅,不锈钢桌,空气里全是辣椒和花椒炸过的焦香。徐翔宇坐在最里面,眼镜摘了放在桌上,正低头看手机。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看起来更……直接。

他换了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

“挺准时。”他抬头,把菜单推过来,“看看还要加什么。”

我在他对面坐下。桌面上已经摆了三道菜:辣子鸡堆成小山,毛血旺咕嘟冒泡,还有盘清炒空心菜。很周全,知道全是辣的会胃疼。

“够吃了。”我把冰豆奶的吸管插破塑料膜,“你不怕被拍?”

“怕什么?”他笑了,眼角细纹又浮现出来,“两个职业选手吃个夜宵,还能写出花来?”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都知道舆论会怎么写。“宿敌变情人”“赛场上杀穿野区赛场下甜蜜双排”……营销号最爱的戏码。

“也是。”我夹了块辣子鸡。鸡肉炸得酥脆,辣椒的灼烧感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像把今天输比赛的那股憋闷都点燃了。

“你们下场比赛打谁?”他问。

“AG。”我盯着他,“怎么,要给我们情报?”

“那不能。”他慢条斯理地舀了勺毛血旺,“就是提醒你,钟意喜欢刷经济然后抓中。”

“……你们上次被他们零封,是不是就因为没防住这手?”

他筷子顿了顿,然后笑得更深:“可以啊,研究过我们?”

“常规操作。”我低头吃菜,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发顶。不是灼热的那种,是……沉甸甸的。像今天在野区被他镜的飞雷神标记时,那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小x。”他忽然说。

“嗯?”

“你比直播里看起来小只。”

我差点被豆奶呛到:“这叫娇小灵活,懂吗?”

“懂。”他点点头,眼神却往我锁骨那边飘了一下,“灵活是见识过了,今天那波金身躲我大招,反应很快。”

“然后还是被你越塔强杀了。”

“那是你队友没来。”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团队游戏,一个人再秀也赢不了。”

这话刺痛了某个地方。我放下筷子:“你是来给我做赛后心理辅导的?”

“我是来请你吃饭的。”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油腻的桌面上。这个动作让他卫衣的领口敞开了些,露出一截锁骨和黑色绳链。“不过你要是想聊游戏……我也可以奉陪。”

空气又粘稠起来了。隔壁桌划拳的声音,厨房爆炒的轰鸣,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只有他的眼睛是清晰的,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狩猎前的耐心。

“徐翔宇。”我叫他名字。

“嗯。”

“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深了些,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想要你。”他说得坦然,“看得出来的吧?我演技没那么好。”

直白到让人哑口无言。所有迂回试探,所有理性分析,在这一刻都显得可笑。

“p友?”我问。

“如果你愿意这么定义的话。”他往后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松弛的姿态,“不过我更喜欢‘盟友’这个词。互相需要,互不约束,场上是对手,场下……”

他留了半句。

“场下是什么?”

“你说了算。”他笑,牙齿在暖黄灯光下白得晃眼。

手机震动起来。是战队经理的微信,问我怎么还没回宿舍。我简单回了句“在外面吃饭”,然后摁灭屏幕。

抬头时,发现徐翔宇正看着我的手。确切地说,是看着我右手虎口处那块薄茧。

“练干将磨的?”他问。

“火舞。”我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扇子扔多了。”

他忽然伸手,隔着桌子,用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块茧。温度比我高,触感粗糙,是他自己的茧擦过我的皮肤。

我没有躲。

“我也有。”他翻过自己的手掌。虎口,指节,手腕内侧,斑斑点点都是痕迹。像某种勋章,又像某种共同的暗号。

“知道为什么约你吗?”他收回手,声音低下来,“因为觉得你懂。懂那种……想赢想到骨头里的感觉。”

我心脏猛地一缩。

是了。就是这个。

不是脸,不是身材,不是那些肤浅的吸引。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对胜利近乎偏执的渴望,在峡谷里燃烧的,滚烫的胜负欲。他看见了,而且他也有。

我们是同类。

“下次比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抓崩你的野区。”

“求之不得。”他眼睛亮起来,那种兴奋的光,和今天在赛场上反掉我们蓝buff时一模一样。

结账时他抢了单。我坚持AA,他摇头:“说好我请的。下次你再请。”

……还有下次。这个词悬在半空中,没落地,但我们都听见了。

走出餐馆时天还没亮,风很冷。他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前顿了顿。

“小x。”

我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和我的叠在一起。

“回去好好睡。”他说,“下周比赛,别让我赢得太轻松。”

我钻进车里,关上门。后视镜里,他一直站在那儿,直到拐弯,看不见。

手机又震。

柴犬头像发来一句话:“锁骨痣,记下了。”

我摁住那颗痣所在的位置,皮肤下发烫。

后座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混杂着灰尘和食物残渣的气味。司机在听深夜电台,女主持人用甜腻的声音读着情诗。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徐翔宇的脸,而是今天那场输掉的比赛。镜的飞雷神划过屏幕的弧光,水晶爆炸的慢镜头,赛后数据面板上刺眼的伤害对比。

然后是他的手。虎口的茧。还有那句……

“想赢想到骨头里。”

出租车在基地门口停下。我扫码付款,推开车门时,凌晨的冷空气像一记耳光。

训练室还亮着灯。

我走进去,暖阳还在。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暖宝宝推过来一个。

“谢了。”我坐下,开机。

“要双排吗?”他问。

“单排。”我戴上耳机,“练练反gank。”

屏幕亮起,峡谷的登陆界面在黑暗中泛着蓝光。我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关节处细微的酸痛。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但我没看。

先赢。

剩下的,等赢了再说。

训练室只剩下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我开了单排练打野……镜。不是想偷师,只是需要换个视角,看看那个人的世界。

屏幕里的镜像在蓝区穿梭,技能连招形成肌肉记忆。但第三波野怪刷完时,我还是死了……对面中野辅联动,在我方野区插了眼。

徐翔宇说得对。一个人再秀,也赢不了。

我切出游戏,点开今天的比赛录像。不是看自己,是看JDG的视角。看他怎么计算buff刷新时间,怎么卡着中路回防的间隙入侵,怎么在看似无路可退时用飞雷神丝血逃生。

冷静,精确,像手术刀。

耳机里突然传来微信语音请求的震动。柴犬头像在闪烁。

我盯着看了三秒,接通,没说话。

“在复盘?”他的声音透过电流,比面对面时更沉。

“嗯。”我点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他镜越塔的那一秒,“你大招这里,其实能躲。”

“但你没躲。”

“因为当时我以为暖阳在。”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然后是打火机“咔哒”一声响……他在点烟。

“下次你还会这么赌吗?”他问。

“会。”我说,“但会多留一个位移。”

他笑了,烟嗓混着笑意,磨得人耳根发麻:“行,记住了。”

沉默蔓延了几秒,只有他那边细微的吸烟呼气声。

“怎么不睡?”我问。

“刚洗完澡,睡不着。”他顿了顿,“在想你。”

直球又来了。但这次我没觉得突兀,反而像终于等到另一只鞋落地。

“想我什么?”

“想你今天赛后采访的样子。”他慢悠悠地说,“明明眼眶都红了,还硬撑着说‘下次会赢回来’。挺……”

“挺什么?”

“挺让人想弄哭的。”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耳机线缠在虎口的茧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徐翔宇,”我说,“你知不知道这种话很老套。”

“知道啊。”他答得轻松,“但对你管用,对吧?”

我闭了闭眼。妈的,被看穿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他那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像是翻了个身,“下周打AG,你们有把握吗?”

话题转得太快,我愣了一秒才跟上:“五五开吧。他们最近状态好。”

“钟意喜欢三级抓中,你让暖阳红开,反蹲。”

“……这是战术泄露。”

“这叫情报交换。”他声音里带着懒散的笑意,“毕竟我也想和你多打几场。你太早被淘汰,我会无聊。”

傲慢。但我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傲慢……因为建立在实力之上的傲慢,不叫傲慢,叫事实。

“徐翔宇。”

“嗯?”

“你为什么打职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会。”

简单,真实,像一记直拳打在胸口。

我也是。我想说。学习还行,也能做别的,但只有在峡谷里,握着手机,看着倒计时归零,听着“First Blood”的音效响起时,我才感觉自己活着。

活着,且有用。

“你呢?”他问。

“一样。”我说,“而且想赢。”

“巧了。”他笑了,“我也是。”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训练室里,暖阳终于关了机,揉着脖子站起来:“我睡了,你别熬太晚。”

我比了个OK的手势。

电话那头,徐翔宇听见了动静:“你队友?”

“嗯。”

“那挂了吧。”他说,“再不睡你明天训练该犯困了。”

“你管我。”

“想管。”他说得自然,“不行吗?”

我没回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乱,但脸上还绷得住。

“睡了。”我说,“下次比赛见。”

“等等。”

“?”

“晚安,小x。”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我微微发愣的脸。

暖阳在门口回头:“徐翔宇吗?”

“……嗯。”

他点点头,没多问,只是说:“小心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门关上了。训练室重新陷入寂静。

我重新戴上耳机,点开徐翔宇的微信头像。朋友圈三天可见,背景图是深夜的训练室,桌上摆着喝空的咖啡罐。最新一条动态是昨晚发的,一张峡谷地图的截图,红蓝方比分0:0,配文:“新的开始”。

我犹豫了一下,给那条动态点了个赞。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了。

柴犬头像发来新消息:“还没睡?”

“马上。”

“乖。”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锁屏,关机。

起身时,锁骨处那颗痣微微发痒。我伸手摸了摸,指尖的温度比皮肤低。

走廊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我摸着黑回到宿舍,洗漱,躺下。

闭上眼睛时,脑海里不再是崩裂的水晶,而是他隔空碰触我虎口时,粗糙的茧擦过皮肤的触感。

还有那句话。

“想赢想到骨头里。”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打字,发送:

“下周比赛,我会单杀你。说到做到。”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

“我等着。”

“不过在那之前,”又一条跳出来,“先梦到我。”

我扔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

输了比赛,赢了暧昧。

这交易,不亏。

睡意终于袭来时,最后一个念头是:

下次见面,是在赛场。

真好。

因为只有在赛场,我们才能光明正大地,用尽全力地,杀死对方。

或者被对方杀死。

都行。

只要是彼此。

训练赛打到第三把,手腕已经有点发酸。屏幕再次灰下去,我松开手机,向后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点陈年的污渍。空调嗡嗡作响,夹杂着隔壁桌暖阳屏幕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他自己偶尔低低的,烦躁的嘟囔。输给AG了,和徐翔宇预测的一样,钟意三级抓中,暖阳反蹲慢了一拍,我交闪还是死了,节奏从此裂开。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柴犬头像。

“说了吧?”只有三个字。

我拿起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一行“马后p谁不会”,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句号。

他秒回:“疼吗?”

没头没脑。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下午比赛时,我被钟意的镜越塔强杀那波。辅助闪现过来给盾慢了零点几秒,镜的碎片刮过,屏幕瞬间灰暗。疼吗?被击杀的瞬间哪有感觉,只有一股火猛地从胃里窜上来,烧得喉咙发干。

“还行。”我回。

“你们家辅助该加练了。”他发过来,紧接着又来一条,“不如来JDG试训?”

我嗤笑出声,引得暖阳侧目。我摆摆手,低头打字:“挖墙脚挖到微博来了?你们缺中单缺疯了?”

“缺你这样的。”他回得飞快,“够狠。”

心脏突兀地多跳了一下。我按灭屏幕,把手机反扣。够狠。这评价从今天的对手,此刻的“盟友”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教练的夸奖都更像一剂强心针,也更危险。训练室的白炽灯光惨白冰冷,落在我虎口的薄茧上。我曲了曲手指,重新握住鼠标,点开那场失利的回放。

画面一帧帧流过,我的失误,团队的脱节,AG精密如手术刀般的进攻。看到钟意那波越塔时,我点了暂停。镜的身影凌厉,计算精准。但某个瞬间,他切入的角度……很像一个人。

手机又震。

“在看复盘?”

我顿了顿,回:“嗯。钟意跟你学的?”

“偷师了一点。”他承认得坦荡,“不过没我帅。”

自恋。我没再回,专注地盯着屏幕。看着自己操控的干将莫邪如何被步步逼入绝境,如何挣扎,然后倒下。一种熟悉的,冰冷的亢奋慢慢爬上脊椎。输,但要知道怎么输的,要知道下次怎么赢。

“下周打RW,”他的消息又跳出来,“他们打野喜欢蓝开反红,二级抓边。你可以让暖阳直接进他蓝。”

我看着这行字。又是情报。上次是AG,这次是RW。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刻意。他在喂我赢的机会,用这种近乎作弊的方式。

“为什么告诉我?”我敲过去。

这次他隔了一会儿才回:“不想你输得太难看。”

“怕我没机会再跟你打?”

“怕你输了就不想见我了。”

直白得近乎粗暴。我指尖有点发麻,像是过电。训练室的空气似乎更闷了,空调的冷风也吹不散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燥热。我扯了扯领口,锁骨那颗痣露出来,接触到微凉的空气。

“徐翔宇,”我慢慢打字,“你想见我,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那怎么见?直接去你们基地楼下喊?”

“你可以试试。”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推着眼镜,笑得像个得逞的坏学生。

“算了,怕被你们保安当变态打出来。”他回,“还是赛场见吧。正大光明。”

正大光明。四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说不清的滋味。p友需要正大光明吗?盟友需要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下周的比赛,对手不是他。有点遗憾。

那点遗憾很快被更具体的渴望覆盖。我想赢。赢RW,赢下去,走到能再次和他的镜在野区相逢的位置。那时,就不是他给我情报了。那时,是真刀真枪。

“情报我收了。”我最后回,“下次还你。”

“怎么还?”

“赛场见分晓。”

他发来一个柴犬咧嘴笑的表情包。

我没再回,关掉聊天窗口,重新点开训练软件。英雄选择,不知火舞。扇子破空的声音,忍蜂冲刺的手感,肌肉记忆被唤醒。一局,两局,三局。屏幕上的击杀提示不断刷新,手腕的酸痛被一种麻木的灼热感取代。训练室的人渐渐走光,最后只剩下我和机器运转的低鸣。

凌晨三点,我关掉手机。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扶着桌子才站稳。摸过手机,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柴犬表情包。

我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远处,北京城还有未眠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玻璃映出我的脸,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锁骨处的痣,在昏暗光线里看不真切。

我抬起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按在那个位置。

有点想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是想他的情报,不是想那顿辣子鸡,甚至不是想他眼镜片后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睛。就是想见徐翔宇这个人。想在不是赛场的地方,看看他脱下队服是什么样,听听他不谈战术时说什么废话。

危险的征兆。INTJ的理性立刻拉响警报。这种关系,最忌贪心。各取所需,干净利落,才是最优解。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空气涌入肺腑,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躁动。转身离开窗边,收拾东西回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日程排满。复盘RW的比赛录像,针对性演练。暖阳似乎察觉到我加练得更凶,偶尔投来探究的一瞥,但始终没问。我们之间有种默契,不过问彼此赛场外的泥泞,只盯着前方同一个胜利的靶心。

徐翔宇偶尔会发消息来,不多。有时是张他点的外卖照片,油腻腻的烤串,配文“馋不馋”,有时是深夜一张训练室的空镜,桌上堆着红牛罐子,还有一次,是夕阳下他靠在走廊窗边的侧影,银丝眼镜折着暖金色的光,没配字。

我很少回,或者回得很简短。他也不在意,照发不误。像一种沉默的签到,告诉对方,我还在这条路上走着。

和RW的比赛日来得很快。

入场时,观众席的声浪扑面而来,混杂着各色应援灯牌的光。我调整了一下耳麦,视线扫过对面选手席。RW的队标醒目,他们的打野正在和队友说笑,神情轻松。

赛前,暖阳低声说:“按计划。”

我点头。计划里,包含了一点徐翔宇给的“礼物”。

比赛开始。加载界面,我的火舞,暖阳的赵云。开局,暖阳果然直奔对面蓝区。RW打野选择蓝开,正如情报所说。一切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但RW毕竟是老牌职业队,应变极快。蓝区失守,立刻转换策略,中野辅联动,开始疯狂针对我的中路。压力陡增。走位,清线,躲避技能,每一个操作都在刀尖上跳舞。有一波,我被三人包夹,极限用被动穿墙逃生,血量只剩一丝。台下传来惊呼。

耳机里,暖阳声音紧绷:“能撑住吗?”

“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刚死里逃生,“他们急了。”

急,就会出错。我们耐心拉扯,寻找机会。中期一波关键团战,在黑暗暴君坑。我的火舞绕后,一闪开团,扇子精准命中对面双C。暖阳的赵云从天而降, RW阵型瞬间溃散。 ACE(团灭)。

乘胜追击,推掉高地,水晶。

胜利的音效响彻场馆。我摘下耳机,声浪才真正涌入耳膜,鼓动着心跳。和队友简单击掌,起身去握手。RW打野的表情有些复杂,握手时用力了些。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起那波关键开团。我说是团队决策,运气好。漂亮话,谁都爱听。

回到后台通道,熟悉的空旷和凉意包裹上来。赢了比赛的兴奋感在血液里慢慢沉淀,留下一种轻盈的疲惫。我靠着墙,揉了揉手腕。

手机震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漂亮。”徐翔宇的消息。

“情报有用。”我回。

“不止情报吧?”他很快回复,“那波一闪,很敢。”

“跟你学的。”

“青出于蓝。”他发来,“赢的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比辣子鸡爽。”

他回了一串哈哈哈,然后问:“庆祝一下?”

“又吃?”

“不吃。看电影?私人影院,没人拍。”

我盯着这行字。私人影院。比川菜馆更私密,更越界。警报又响了,这次声音尖利。但身体里那股赢下比赛后尚未平息的,躁动的热血,却在低声怂恿。

理性与冲动在颅内交锋。p友。盟友。想看他不戴眼镜的样子。想知道大银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是什么样。危险。越界。

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微微发烫。

“地址。”我按下发送。

几乎同时,他的定位就发了过来。离场馆不远,一个商圈顶楼。

“一小时后?”他问。

“嗯。”

没再多说。我收起手机,回休息室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经理说出去透透气。暖阳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注意安全”,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避开可能蹲守的粉丝,我从侧门离开,打了辆车。夜晚的城市流光溢彩,车窗上掠过模糊的光斑。我靠着椅背,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敲着,一下,又一下。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奔赴未知战场的平静。

影院藏在写字楼高层,装修是冷淡的工业风,走廊安静,只有地灯散发出幽微的光。找到他说的房间号,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一张宽敞的皮质沙发几乎占去一半,对面是整面墙的幕布。灯关着,只有幕布上播放着某部电影暗淡的片头,蓝莹莹的光浮在空气里。

徐翔宇坐在沙发正中,没穿队服,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听到声音,他转过头。银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变幻的光影。

“来了?”他声音不高,落在寂静里却清晰。

我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嗯。”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走过去,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坐下。沙发柔软,深陷下去。空气里有很淡的,陌生的香薰气味,混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类似雪松和咖啡的味道。

幕布上,电影已经开始。一部老片子,节奏缓慢,讲些什么根本没看进去。注意力全在身边这个人身上。他的存在感太强,哪怕他只是安静地靠着,目光落在屏幕上。

“不怕被认出来?”我看着幕布,问。

“这家老板是我朋友。”他懒洋洋地答,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些,“再说,认出来又怎样?”

是啊,又怎样。两个职业选手,赛后看场电影,算什么滔天大罪。可我们心里都清楚,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看电影。

沉默蔓延,只有电影里细微的环境音。他的手臂偶尔会随着动作碰到我的,布料摩擦,触感温热。我没有挪开。

“比赛我看了直播。”过了一会儿,他说。

“然后?”

“那波被三人抓,反应很快。”他侧过脸,屏幕的光滑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但走位可以再靠左一点,能少吃一个技能。”

“事后诸葛亮。”我嗤笑,却也下意识在脑海里回放那个场景。

“本来就是诸葛亮绝活哥。”他笑,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不过,打得确实好。比我想的还好。”

这话听着舒服。比任何夸奖都舒服。因为他懂,知道哪里好,为什么好。

“下次打你们,”我转过头,直视他镜片后的眼睛,“我会更好。”

他迎上我的目光,嘴角勾着,那点惯常的笑意里,多了些别的什么,沉甸甸的,落在眼底。“我等着。”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气息。幕布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点侵略性的审视,包裹得暧昧不明。

他的视线,又一次,缓缓下滑,落在我领口的位置。今天穿了件圆领衫,锁骨露在外面,那颗痣在昏暗光线下,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

“还痒吗?”他突然问,声音压得更低。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痣。”他抬起手,食指的指尖,很轻,很缓地,隔着一小段虚空,点向我锁骨的方向。没有碰到皮肤,却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上次你说,有点痒。”

我愣住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回忆翻涌,是那天凌晨,在宿舍,我摸到那颗痣,觉得发痒……可我没告诉过他。除非……

“你诈我。”我盯着他。

他笑了,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背,一副得逞的模样。“猜的。看来猜对了。”

心跳漏了一拍。为他的敏锐,也为这近乎调情的试探。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拉出丝来,电影的对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徐翔宇。”我叫他。

“嗯。”

“别玩这种把戏。”

“哪种?”他装傻,眼神却亮得灼人。

我没回答,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撞得有点乱。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存在本身,都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雨中争吵,然后接吻。俗套的情节,此刻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然攀升。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侧脸。

忽然,他动了。不是靠近,而是伸出手,拿起了沙发扶手上放着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他拿着水瓶,递到我面前。

“喝吗?”

我看着那瓶水,瓶口还留着他嘴唇碰过的湿润痕迹。

顿了顿,我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些许燥热。递还给他时,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触。他的手指温热,带着薄茧。

他没立刻松开,就那么虚虚地握着瓶身,也覆着我的指尖。一秒,两秒。屏幕上,雨声哗啦。

然后,他松开了,接过水瓶放回原处。动作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只是无意。

但我知道不是。

“小x。”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的游戏ID,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认真。

我看向他。

幕布的光映在他眼里,像两簇幽微的,跳动的火。

“有没有人告诉你,”他慢慢说,每个字都清晰,“你认真想赢的样子,特别……”

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特别什么?”

“特别让人挪不开眼。”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时的痞气或挑衅,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丝着迷,“也特别让人想……”

他倾身过来。

很慢。给我足够的时间躲开。

我没动。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雪松和一点点矿泉水的清冽。银丝眼镜的金属边,触到我的额角,微凉。然后,他的唇,很轻地,落在我的锁骨上。

正落在那颗痣的位置。

温热,柔软,一触即分。

像羽毛拂过,却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我僵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边缘的皮革。

他退开了些许,依旧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眼底的情绪翻涌,最终定格为一种深邃的暗色。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蹭了一下刚刚吻过的地方。

“盖章了。”他低声说,嗓音沙哑,“下次比赛,这儿就是我的标记。”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理性在尖叫,告诉我这越界了,这不再是简单的p友或盟友该有的举动。但身体里那股属于胜利者的,尚未冷却的亢奋,还有被他眼神点燃的,更原始的东西,正在压倒一切。

我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抓住了他T恤的前襟,布料在手心皱成一团。

他眼神一暗。

我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低哑:

“徐翔宇。”

“嗯?”

“赛场上,我照样杀你。”

他怔了一下,随即,眼底猛地爆开一片璀璨的光,那光芒几乎有些骇人。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脸颊。

“求之不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次吻了下来。

这次,目标是嘴唇。

不同于刚才锁骨上那个轻柔的“盖章”,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热度,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所有压抑的,试探的,翻滚在比赛和训练之下的暗流,在此刻轰然决堤。他的手掌扣住我的后脑,指尖插入我白金色的发丝。我抓着他衣襟的手更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

幕布上的电影还在自顾自地播放,雨声,对白,配乐。但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感官被无限放大,唇舌交缠的触感,他身上侵略性的气息,皮革沙发冰凉的触感抵着后背,还有他眼镜架偶尔蹭过皮肤带来的细微战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相抵,呼吸凌乱地交织在一起。他摘下眼镜,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没了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睛彻底暴露出来,里面翻滚着未餍足的欲望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电影,”他喘着气,拇指抚过我的下唇,“还看吗?”

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幕布变幻的光,也映着我同样狼狈而滚烫的脸。

“看你妈。”我听见自己说。

他猛地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然后再次低头吻住我,比刚才更凶,更急。

沙发空间逼仄,肢体纠缠间不知谁碰倒了遥控器,电影的声音骤然变大,又被他摸索着关掉。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喘息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在意识彻底沉沦进那片灼热的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划过脑海……

完了。

这好像,不只是想赢了。

也不只是,p友了。

沙发上那场近乎厮杀的吻结束后,我们都有些脱力。电影早已结束,幕布暗着,房间里只剩下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的昏黄光晕,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却把更多的细节吞进暧昧的阴影里。

他靠在我颈窝里喘气,温热的呼吸拂过我锁骨上那颗刚刚被“盖章”的痣,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大脑像是过载后又强行重启的电脑,缓慢地处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不止p友了。

这个认知像颗冰冷的石子,沉甸甸地砸进心湖最深处。

他的手掌还贴在我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热度源源不断传来。我能感觉到他T恤下绷紧的肌肉线条,还有他心跳的频率,急促地敲打着我的皮肤,渐渐和我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谁都没说话。空气里有种事后特有的,粘稠的寂静,混合着未散尽的情欲和某种更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先动了动,嘴唇在我颈侧皮肤上轻轻蹭了蹭,像是无意识的安抚,然后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我。没了眼镜,他的眼神少了一层朦胧的阻隔,显得直接,甚至有点野。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暗潮,但已经能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的样子……头发乱了,嘴唇微肿,眼神大概也带着同样的茫然和未散尽的火。

“小x。”他叫了一声,声音是纵欲后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没应,只是看着他。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我下唇,那里有点破皮的刺痛。他皱了下眉,动作放得更轻。“疼?”

“还行。”我别开脸,躲开他的手指,撑着沙发坐直身体。肢体分开时,皮肤接触的地方带起一阵凉意,方才的滚烫仿佛错觉。我低头,把自己被扯得皱巴巴的衣领拉好,盖住那颗痣,也盖住下面可能留下的痕迹。动作有些仓促。

他也坐直了,揉了揉后颈,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我不确定那是不是餍足后的柔软。

“几点了?”我问,声音还算平稳。

他摸过扔在沙发角落的手机,按亮屏幕。冷白的光刺破昏暗。“快两点了。”

凌晨两点。我在这里,和今天的对手,名义上的p友,在赛后接吻,差点擦枪走火。荒谬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我该回去了。”我说,站起身。腿有点软,但站得稳。

他没拦,只是仰头看着我,昏黄的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让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我送你。”

“不用。”我拒绝得很快,“叫车就行。”

他沉默了一下,也站了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身影轻易地将我笼罩在他的影子里。他伸手,似乎想碰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偏头躲开。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拿起沙发上的眼镜重新戴上。银丝边框回归,那股子介于斯文和禽兽之间的微妙气质立刻回来了,也像是给他自己重新套上了一层盔甲。

“好。”他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腔调,“到宿舍说一声。”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和包。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钉在我背上,沉甸甸的。我快速穿好外套,拉链拉到顶,几乎抵住下巴,把一切可能泄露情绪的皮肤都藏起来。

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徐翔宇。”我没回头。

“嗯。”

“今天的事,”我吸了口气,“就当没发生过。”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他低低的笑声,没什么温度。

“你觉得可能吗?”

我的心往下一沉。是啊,可能吗?吻了,摸了,差点做了。理智说该划清界限,可身体记得他的温度,嘴唇记得他的触感,连那颗痣所在的那一小片皮肤,都还在隐隐发烫,宣告着主权易主。

我没再说话,拧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比房间里亮得多,冷白,无情,照得我无所遁形。我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等待的几秒钟格外漫长,总觉得身后那扇门会打开,他会跟出来。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转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它始终没有动静。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我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片段……他吻下来时的眼睛,摘掉眼镜后毫无遮挡的侵略性,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句“盖章了”。

操。

我睁开眼,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内壁骂了一句。镜面里映出的人脸色泛红,眼神慌乱,哪里还有半点赛场上那个冷静狠厉的中单模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是徐翔宇。

“车叫了吗?”

“叫了。”我回。其实没有,但现在立刻叫了。

“车牌号发我。”

我皱眉,打了一行“不用你管”,又删掉。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拉扯。我把刚叫到的车牌号截图发过去。

他回了个柴犬点头的表情包,憨厚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出租车很快到了。我钻进后座,报了地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电台里放着不知名的老歌。我看向窗外,城市深夜的霓虹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手机又震。

“到了说。”

我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望向窗外急速倒退的街景。锁骨处又开始隐隐发痒,这次不是因为干燥或敏感。我隔着外套重重按了一下,试图用疼痛驱散那点恼人的,属于他的烙印。

回到基地时已是万籁俱寂。我轻手轻脚刷卡进门,走廊里只亮着应急灯。训练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还有极轻微的键盘声。是暖阳,还是谁在加练?

我没去看,径直回了自己宿舍。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黑暗包裹上来,方才在影院里被他气息笼罩的感觉又隐约浮现。我甩甩头,开了灯。

洗漱,换衣服,躺上床。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一闭上眼,就是比赛时野区交锋的画面,和他吻我时近在咫尺的眼睛,两者交替出现,最后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赛场上的杀气,和私密空间里的欲望,本质竟有些相似,都是想征服,想占有,想留下印记。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我拿过来,是他。

“到了?”

“嗯。”

“早点睡。”

“你也是。”

对话就此终止。干巴巴的,像例行公事。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层心照不宣的“p友”薄纱,被他自己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更复杂,也更危险的底色。

接下来的几天,我强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训练和下一场比赛的准备中。和徐翔宇的聊天变得极其简短,仅限于偶尔的战术讨论……通常是他单方面丢过来一些其他队伍的分析,或者分享某个新发现的英雄细节。我们谁都没再提那晚的事,仿佛真的达成了某种“就当没发生过”的默契。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避不开。

训练间隙,喝水时嘴唇碰到杯沿,会想起他吻过来的触感。练习走位,手指下意识摸向锁骨的位置。甚至在看其他队伍比赛录像,看到镜这个英雄时,心脏会突兀地多跳一拍。

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与JDG的比赛。不是作为需要击败的对手,而是作为一个……能再次见到他的场合。这个认知让我感到烦躁。情绪影响判断,这是大忌。

暖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次深夜单排后,他递给我一罐温热的牛奶,状似随意地问:“最近状态有点飘?”

我接过来,掌心被熨帖的温度包裹。“有吗?”

“有。”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却通透,“打RW那把最后团战,你闪现有0.3秒左右的犹豫。平时你不会。”

我握着牛奶罐的手指收紧。0.3秒,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绽,却被最熟悉我的队友抓住了。是因为当时……分心想到他了吗?想到如果是他的镜,会从哪里切入?

“压力大了。”我含糊地解释,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暖阳没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下周打LGD,稳点。”

LGD。不是JDG。还要再等一轮。

我点点头。

和LGD的比赛还算顺利,三比一拿下。我的发挥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眼操作,也没致命失误。赛后采访,主持人照例问起接下来的目标。我看着镜头,说:“一场一场打,先确保进季后赛。”

很官方的回答。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想进季后赛,想走得更远,想在更高的舞台上,和他再碰一次。

回到基地,刚摘下耳麦,手机就响了。徐翔宇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接通。

“打得有点保守啊,中路大人。”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评价。

“赢了就行。”我说,“你看了?”

“直播看了。”他那边有敲键盘的背景音,像是在训练室,“第三局那波,你火舞蹲草位置太深了,如果是强队打野,你早没了。”

又是这种语气。一边挑刺,一边……教我怎么变得更好。

“知道了。”我应道,顿了顿,“你们今天没比赛?”

“明天打TES。”他答,“估计又是硬仗。”

“你也会紧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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