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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生根(三千三百字)

穿越万界,无限攻略

苏晚没想到自己的住处会解决得这么快。她甚至还没有开始想这个问题,奥斯卡已经替她想完了。他带她去了学院后门附近的一间小屋,不大,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窗户朝东,早上阳光会照进来落在床头。小屋的后墙靠着那片林子,窗户一推开就能看到树。苏晚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觉得这间屋子比她住了好几年出租屋还要像一个“她可以待下来的地方”。她的东西很少,一个口袋就能装下全部家当。她把口袋里的纸片一张一张地掏出来,放在桌上,用那本她带回来的旧笔记本压住,防止被风吹走。她把深棕色的外套挂在椅背上,把皮筋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枕边,四根并排躺着,像四条睡着了的小蛇。她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林子,树枝上已经长出了新的嫩叶,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抖动。她在自己的屋子里站了一会儿,走了出去,把门虚掩着,不锁,没有什么需要防的。

她走到训练场东侧的台阶上坐下来。上午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面前的空地上。那块被他们踩秃的地方,草已经长回来了,新芽绿茸茸的,铺成一小片均匀的浅绿色。她看着那些新草看了很久,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它们和记忆中那片秃地之间的距离。她还没把手指收回来,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在这里。”

苏晚没有回头,她听出了那个声音。奥斯卡在她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淡黄色的糕点,和她第一次吃的那块一样。苏晚掰了一半递给他,自己咬了一口,甜的,软软的,在嘴里很快就化了。她没有问他从哪里弄来的,他也没有说。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安静地吃着那半块糕点,阳光在他们面前慢慢地移动。

“李郁说她下午来找你。”奥斯卡说。

苏晚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知道我住哪吗?”

“我告诉她了。”

苏晚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看着远处那棵大槐树的树冠在风里晃动,树冠比以前更密了,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春天正在往深处走。她离开的时候是深秋,回来的时候是春天,中间隔了一整个冬天,她没有经历过那个冬天,但树经过了,草经过了,台阶上的石头也经过了。它们在她不在的时候继续活着,等她回来了,它们还在。

下午李郁来了。她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看了看桌上那些纸片,看了看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林子。“你住得比我的宿舍好。”李郁把窗户关上转过身来,“你这里安静,没有人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苏晚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你想住的话可以搬来一起住,床很大。”

李郁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苏晚熟悉的认真。她走到苏晚旁边坐下来,床垫往下沉了一点,苏晚的身体被带得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不是床的问题,”李郁说,“是你不在的时候我习惯了你的房间是空的。你回来了我还需要习惯一下。”

苏晚的喉咙紧了一下,没有接话。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把桌上那些纸片吹得轻轻动了一下。苏晚伸手按住它们,手指在纸片上停了一下。

“你那些纸片,”李郁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还是那堆?”

“嗯,还是那堆。”

“多了一些?”

苏晚想了想,数了一下。“多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是原来的。”

李郁伸出手拿起一张糖纸,对着光看了看。糖纸是透明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她看了一会儿放回桌上,“你留着这些到底想干嘛?”

苏晚把那张糖纸拿起来,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回纸片堆里。“不干嘛。就是留着。”

李郁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我明天早上给你送粥来。你这里离食堂远,走过去粥都凉了。”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和以前一样,快而干脆。苏晚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光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像一群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小东西,但也没有着急。

傍晚的时候苏晚又去了训练场。她不知道自己是习惯了还是那里有什么在吸引她,也许是那里的日落确实很好,也许是那里有她和另一个人共享的很多个黄昏。她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翻了几页。她看了一会儿,没有看进去。她在等人。她知道他会来,所以她没有着急,只是翻着书,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远处的路。

他来了。深灰色的外衣,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没有拿东西,就是空着手走过来的。他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看她膝盖上的书,封面是深绿色的,上面写着《大陆常见草木图鉴》。“新书?”他问。

“嗯,在图书馆借的。管理员多看了我两眼,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个人。”

奥斯卡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天边。天空正在变暗,橘红色和灰紫色交融,像一块正在被打翻的调色板。苏晚合上书,也看着那片天空。

“你在这里会习惯吗?”奥斯卡问。

苏晚想了想。她在这里已经待过好几个月了,那几个月里她一直穿着另一个人的身体,用着另一个人的身份,坐在另一个人的人生里。现在她穿回自己的皮肤,用回自己的名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觉得自己比以前更轻了,不是身体轻了,是那种“不需要再假装任何事”的轻。她不需要再假装是宁荣荣了,不需要再假装不在乎他,不需要再假装自己不会疼。她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伸出手就伸出手。

“会习惯的,”苏晚说,“我已经在习惯了。”

他们坐在一起看完了那场日落。太阳完全沉下去的时候,训练场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奥斯卡。他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训练场,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停下来。以前她会说“明天见”,今天她没有说,因为她不需要说了,她明天还会来,他明天还会在,那个“明天见”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确认了。她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然后她走了,往那间小屋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走回小屋的路上,苏晚放慢了脚步。她走得很慢,慢到路两边的树每一棵都能被她看清楚——这棵的树干更粗一些,那棵的枝条更密一些,这棵的树皮上有被虫子蛀过的洞,那棵的根从泥土里鼓出来,像一条安静地睡着了的蛇。她以前走路从来不注意这些,她以前走路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别的事情,全是明天该说什么、后天该做什么、大后天她还在不在。现在她不需要想那些了,所以她有足够的注意力分给这些树,它们每一棵都长得不一样,每一棵都在春天里安静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她推开门走进小屋,关上门,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她在月光里走到桌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些纸片。她摸到了最早的那张笔记本残页,上面画着一团解不开的线。她把那张纸片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月光下看。纸是旧的,边角卷曲了,折痕处发白,有些地方已经快要裂开了,但她摸得出来它还在,没有碎,没有断。

她把纸片放回口袋,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她走到床边坐下来,躺下来。枕头旁边四根皮筋并排躺着,月光落在它们光滑的表面上,像四道很细很细的月光。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四根皮筋,从旧到新,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感觉到它们不同弹性、不同温度、不同记忆的重量。她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收回了手,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阳光照醒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的,但不是很刺眼。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穿好外套,把皮筋套回手腕上,四根叠在一起,比前两天更松了一些,但还没有掉。

她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是粥,还冒着热气。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趁热喝。李郁。”

苏晚蹲下来,端起那碗粥,粥是白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和以前一样。她端着粥坐在门口的门槛上,把粥喝了,喝完粥之后把碗放在门口,洗干净的李郁会来收的。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前面的林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润的土地上洒下一片晃动的、细碎的光点,苏晚看着那些光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纸片,放在膝盖上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完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的手在口袋底部摸到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是一个金色的锚点,小小的,安静的,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但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它的时候,它微微地搏动了一下。它已经不需要再锚在谁的意识深处了,它变轻了,轻到可以被装在口袋里,就像一颗不需要再发光的纽扣。苏晚把它握在手心里,感觉到它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小片和她的心跳同步了的脉搏。她把口袋拉好,让它待在里面,和纸片们待在一起。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