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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众人瞬间又沉默了。
方才还因为萧文敬背刺、萧武阳被俘失明,到处都是怒骂、叹息声,喧嚣几乎要掀翻云层。
可当亲眼看着烛之龙佩刀落地,独自奔赴河畔,最后利刃横颈,轰然倒在遍地血染河滩之上,所有的喧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那股方才堵在心口、熊熊燃烧的怒火,一下子被沉甸甸的唏嘘裹住,又一次生出当初目睹王朴身死之时,那种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无数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到最后却什么斥责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说说,你一个反派搞这么悲情干嘛啊,看得人怪唏嘘难受的。
而且烛之龙这人吧,也确实救过谢淮安的命,还养大了叶峥和沈小青,要说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那也还真不至于。
最让人难以释怀的无非就是他救了吴仲衡。
只能说心情真的很复杂,要是他不是铁秣人,不是卧底就好了。
有人低声喃喃自语,满是纠结:“不是……一个反派,怎么偏偏搞的这么悲情啊。”
“明明是敌方卧底,本该恨他,可看完他这一生,心里堵得慌,难受得喘不上气。”
“其实仔细想一想,他也并没有做什么太过罪大恶极的事。先前还救过谢淮安的性命,一手把叶峥、沈小青两个孤苦孩子拉扯长大,传授武艺医术,把两个孩子教得正直善良。”
不少人来回踱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心里拉扯得厉害。
恨,恨不彻底;同情,又没法心安理得全然共情。
“倘若抛开铁秣卧底这重身份,他本该是个重情义的人。一生困在故土的丧子之痛、家国执念里面,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自己的一双孩儿冻死在苦寒故土,一辈子放不下这份执念,奉命潜伏长安数十年,好不容易在两个徒弟身上摸到一点亲情温暖,却又被立场死死隔开。”
“一边是故土血海,一边是自己亲手养大、视若儿女的孩子,哪边他都放不下,哪边他都选不全。”
“到最后得知早夭儿女的骸骨早已被谢淮安妥善安葬,心里那根撑着自己活下去的执念支柱直接断裂,世间再无牵挂,只剩无尽煎熬,最后只能以死求得解脱。”
四下到处都是细碎的议论声,悲叹、纠结、无奈混杂在一起。
“如果……如果他从来没有做铁秣暗卫该多好。”
“若是没有家国立场的枷锁,他大可以带着叶峥、沈小青寻一处安稳小城,行医度日,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偏偏生于乱世,立场把人硬生生劈成两半。好人做不了彻彻底底的好人,反派也不是纯粹的恶徒,这才是最磨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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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世界。
范闲靠在廊柱之上,一时默然,许久才缓缓开口:“又是这样,跟当初王朴死时一模一样。”
“你明知道他做错了事,带来毁灭性的后果,可听完完整过往,怒火直接被一层唏嘘盖住,骂也不是,共情也不是,卡在中间格外难受。”
王启年连连叹息:“乱世众生,多是身不由己。烛之龙这一生,大半都活在执念的牢笼。”
“故土亡子之痛,潜伏数十年的煎熬,好不容易寻到一点温情,又被家国立场硬生生隔开。”
范若若轻声道:“谢淮安也看透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了结他心中最大的牵挂。可执念了结之后,他回望自己一路所作所为,已经没有办法回头,最后只能赴死。”
范闲抬眼望向天幕灰暗的画面,语气沉重:“可现实就是,他那一挡,吴仲衡活下来,长安的劫难,依旧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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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山海世界。
肖明明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义愤填膺的劲头,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之前恨他是间谍,救下吴仲衡,可听完他的过往,又实在没办法咬牙切齿去痛骂他。”
萧秋水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拳缓缓松开,眼底盛满乱世之下的无力:“乱世之中最悲哀的莫过于此。”
“一个人的本心并不全是邪恶,却被家国、旧恨牢牢裹挟,身不由己走上一条错路。一念之差,铸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唐柔轻轻按了按泛红的眼角:“他真心待叶峥与沈小青,这份师徒情谊做不了假,曾经救下谢淮安也是真的。”
“可他也确实是间谍,他们铁秣人的谋划害死了许多人,他又救下了吴仲衡。功过纠缠,实在很难简单用善恶二字评判。”
左丘超然轻轻摇头:“执念困住了他一辈子。丧子之痛刻入骨髓,让他甘愿成为一枚潜伏的棋子;可心底残存的良知,又让他没有彻底沦为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
邓玉涵小声说道:“说到底,都是战争和乱世造下的罪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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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星河世界。
凌妙妙攥紧的手掌慢慢松开,眼眶红红的:“刚刚我还在心里埋怨烛之龙,要不是他拦着,吴仲衡或许就死了,萧武阳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可听完他的故事,又觉得心里发酸。”
慕瑶神色沉静,缓缓开口:“人性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烛之龙不是苏长林那样,以作恶为乐,毫无底线。”
“他是被过往的仇恨困住,困在立场牢笼里,一步一步进退两难。只是立场不能当作做错事的借口,长安百姓又何其无辜?”
柳拂衣垂眸轻叹:“倘若生在太平年间,他大抵会是一位良师,一位慈父。奈何烽火乱世,把人逼到夹缝之中,进退皆是煎熬。”
慕声面色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淡淡出声:“值得怜悯的是他的遭遇,但犯下的错,终究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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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世界。
吴邪靠在墙边,长长叹了一口气:“太拧巴了。一边理解他的痛苦,一边又忘不了就是因为他,错失斩杀元凶最好的机会。”
胖子把手里的酒壶放在地上,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复杂:“说实话,我最恨的就是他救下吴仲衡。”
“但是回头想想,这人也没有到处滥杀无辜,还把那两个孩子拉扯大。这世道,真是把人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解雨臣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冷静剖析:“烛之龙的悲剧,是时代悲剧。家国旧恨是枷锁,良知是羁绊。”
“枷锁推着他去完成卧底使命,羁绊又让他没办法彻底泯灭人性。两种力量来回撕扯,最后只能走向自我了结。但无论有多少苦衷,客观结果已经无法更改。”
黑瞎子收敛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色,低声感慨:“战争最恐怖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会只造出纯粹的坏人,它会把许许多多普通人,硬生生推到对立的两面。”
张起灵目光遥遥落在天幕,淡淡吐出一句:“众生皆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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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楼世界。
方多病原先满腔怒火,此刻也蔫了下来,挠着头,满脸纠结:“这……这叫什么事啊!我刚才恨不得冲进去跟他理论,听完这些旧事,又实在骂不出口。”
李莲花静静伫立,晚风拂动他身上素色衣摆,声音轻缓,带着无尽怅然:“可恨之举出自可怜之人,这便是乱世最让人万般难解之处。”
“他心中尚存善念,养育徒弟,也曾出手救人;可心中执念蒙蔽双眼,恪守卧底使命,做出了铸成大错的抉择。”
“立场困住肉身,执念困住本心,到最后无路可走,唯有一死解脱。”
笛飞声神色稍稍缓和,“怜悯归怜悯,错便是错。”
“现在看来相比于其它人,还是那个苏长林最该死,教养自己长大的长辈都能毫不手软的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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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何体统世界。
庾晚音原先气得浑身发抖,此刻情绪慢慢沉淀下来,神色怅惘:“真的,反派悲情起来,直接把人情绪拉扯得四分五裂。明明知道他做错了大事,心里却忍不住为他这一生难过。”
谢永儿眼眶泛红,指尖依旧绞着衣襟:“若是没有战乱,没有铁秣与长安的对峙,他本可以和自己的孩子,又或是叶峥、沈小青相守相伴。可战火碾碎了所有,如果二字,终究只是虚妄。”
夏侯澹缓缓叹息:“世间最无可奈何,莫过于此。人心是一团乱麻,从来不是简单黑白。”
“烛之龙困在过往丧子之痛,被家国使命裹挟,良知却未曾彻底泯灭,两种力量互相撕扯,最后落得这般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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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卷一梦世界。
宋一梦瘫坐在石阶上,长长哀嚎一声:“我的情绪来回横跳,刚刚还在暴怒,转眼又满心唏嘘,心脏都快要受不住了。”
宋一汀低声说道:“他这一生,从头到尾都活在求而不得里。想要守护故土,放不下死去的孩儿,好不容易拥有近似亲情的温暖,又要被迫站在对立面。”
南珩目光沉沉:“谢淮安看得通透,知晓他最大的心结,替他收敛儿女骸骨,了结执念。”
“可大局已然崩坏,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上官鹤闭上双眼,轻声感慨:“乱世之中,无数人身不由己被卷入棋局,人人皆是棋子,有人求大义,有人困私仇,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