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半生霜雪，一身白骨·谢淮安76

★

天幕之上铅灰色雨幕倾覆整座长安，豆大雨水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路面，冲刷着街巷残留干涸血迹，也模糊了城郊官道马车轮廓。

镜头一分为二，一侧皇宫方向甲胄铿锵，萧武阳一身寒铁铠甲被雨水打湿，长刀垂落压着积水，金吾卫整齐蛰伏在街巷暗处。

另一侧马车里，谢淮安侧脸映在被雨水冲刷不断晃动的窗棂上，面上看似死寂平静，指腹却反复摩挲袖口一处被自己掐出来的旧伤痕，心底蔓延的惶恐无处排解。

天幕外四面八方横跨诸天的观者跟着心底悬起沉甸甸大石，先前韩子凌舍身赴死带来的悲壮尚且积压在众人胸腔还未散去。

现下跟着谢淮安莫名升腾的不祥预感，所有人的心再度揪紧。

——天幕下众人也开始不安了。

其实众人都想说快别不安了，再不安下去人怕是都要死光了吧？

这好消息好事情没一个，坏消息坏事情倒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众人看着看着都眼皮狂跳心惊胆战了。

“话说……这都逃出来了……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吧？”

“应该……吧？”

有人语气带着自我宽慰的迟疑：“好不容易从藏兵巷死局逃出生天，韩子凌拿性命铺出来的生路，按理来讲该否极泰来才对，总不至于接二连三横生祸端吧？”

身旁另一人重重叹气，复盘一路跌宕起伏的剧情满心悲观：“自打谢淮安踏入长安布局开始，他心底升腾的直觉从来没有落空过。”

“先前察觉醉花楼是圈套、察觉街巷暗藏眼线全凭细微预感，如今无端心神不宁，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眼下局势分明已经拿到大半优势，顾玉凭一己言语震慑四方节度使，直接瓦解藩镇割据隐患，避免天下掀起内战。”

“萧武阳手握皇宫金吾卫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言凤山核验过所踏入城门落入陷阱，明明万事皆已排布妥当，偏偏谢淮安愈发忐忑，细想实在诡异。”

“最怕就是反派提前洞悉埋伏，言凤山混迹朝堂多年心思深沉，王朴接连折损人手定然早已派人传递消息，说不定对方早已看破圈套，假意带着过所入城，反手设下反包围。”

“若是埋伏失败，前面白吻虎将士、韩子凌等所有人的牺牲尽数付诸东流，一想到这点……那真是个令人炸裂的坏消息。”

“我觉得这个情况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杀言凤山和王朴又没成功而已，不过这对谢淮安他们而言也是会个很坏的结果，毕竟死了这么多人还没成功。”

“我也觉得，所以不安的预感大概是对的。”

“等等，等等，那如果接下来还会死人呢？”

“那更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顾玉和萧武阳更危险吧，别是人刚救出来后脚人就没了，那就很地狱了。”

“那对谢淮安来说这打击也很大了。”

“不会吧不会吧，千万别来这么个不安法啊！”

众人都在担心接下来的事，毕竟哪一次预感不安可都没好事。

况且不止他们这些旁观者觉得不安，人当事人这么聪明的脑子都开始觉得不安了，证明可能真的会出事！

★

大梦归离世界。

听雨轩之内灯火昏黄，窗扉敞开兜进室外潮湿晚风，桌上搁置的茶早已彻底放凉。

白玖整个人趴在木桌边缘，双手十指紧紧交叉缠绕，双腿焦躁不停磕碰桌腿，目光来回切换天幕里皇宫埋伏线与城郊马车里沉默的谢淮安，眉头拧成一团疙瘩。

先前目睹韩子凌殒命长街带来的酸涩还盘踞胸腔，此刻被谢淮安莫名的不安搅得愈发焦灼。

“好不容易稳住藩镇局势，顾玉也算立住大局，萧武阳兵马尽数就位，明明棋盘上咱们主角这边已经占尽上风，谢淮安到底在惶恐什么啊？难不成言凤山还藏着后手？”

赵远舟指尖轻轻摩挲瓷杯边缘，杯壁凝结一层冰凉水汽，他望着天幕里冲刷一切的滂沱大雨，若有所思。

“局势摆在明面上来看确实大势已定，可藏在暗处的阴招往往最致人死地。”

“谢淮安蛰伏数年深谙言凤山行事风格，此人素来谨慎多疑，绝不会贸然孤身踏入布满埋伏的长安城。”

“这场大雨遮掩视线、掩盖脚步声，既是我方最好的伏击时机，同样也是反派暗中调动人手布局的绝佳掩护。”

卓翼宸倚靠着厅堂立柱，一身黑衣融进阴影，狭长眼眸锐利剖析利弊，言语直击要害：“顾玉逼迫节度使交出兵权看似稳住外部隐患，可各镇旧部盘根错节难保没有暗中投靠言凤山的内应。”

“一旦城内里外勾结，萧武阳麾下金吾卫腹背受敌，埋伏顷刻之间就会变成死局。”

英磊下意识想起惨死在火光下的韩子凌，声音带着焦躁：“倘若计划失败，这么多人的牺牲又白费了。”

裴思婧缓缓颔首望向漫天雨幕：“不白费，每个人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他们都想扳倒言凤山，就不会白费，一次失败就来第二次，总能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