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全班同学都在狂欢，有人撕书，有人喝酒，有人抱着痛哭。
林知没有参与。
他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燥热。
校门口，许星河倚在那辆旧单车旁，手里拿着两张去海边的火车票。
“收拾好了？”许星河笑着问，眼底满是轻松。
“嗯。”林知点点头，把书包扔进单车的车筐里，“走吧。”
他们没有去庆祝，而是选择了逃离。逃离这个充满了试卷和压力的城市，去往那个林知笔下无数次描绘过的——大海。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整夜。
林知靠在许星河的肩膀上，听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竟然睡得异常安稳。这是他三年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到达海边的时候，天还没亮。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乱了林知的头发。他穿着许星河的白衬衫，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感受着细沙从脚趾缝里流过的触感。
“冷吗？”许星河脱下外套，披在林知身上。
“不冷。”林知摇摇头，眼睛看着漆黑的海面，“我想看日出。”
“好，我们等。”
两人坐在沙滩上，背靠着背。
四周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许星河。”
“嗯。”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是另一个大陆，或者是另一片海。”许星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笑意，“就像你的文字，看似到了尽头，其实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林知笑了，他转过身，看着许星河。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光线勾勒出许星河的轮廓。
“许星河，谢谢你。”林知轻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看不到这样的日出。”
许星河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林知面前，单膝跪下。
林知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许星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透明的水晶，里面封存着一颗微缩的星星模型。
“林知。”许星河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异常坚定，“这颗星星，是我用3D打印做的。它的原型，是参宿四，一颗红色的超巨星。”
“它很孤独，因为它正在走向死亡。但它也很耀眼，因为它在燃烧自己，照亮周围的宇宙。”
许星河抬起头，看着林知的眼睛：“就像你。你曾经觉得自己是深海里的鱼，孤独、绝望。但在我眼里，你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你的痛苦，你的挣扎，都是你燃烧的证据。”
“林知，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不是同情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共度余生，想和你一起看遍世间所有日出日落的那种喜欢。”
“你愿意……做我的行星吗？让我围着你的轨道，永远转下去。”
林知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看着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生，那个把他从深海里拉出来的男生，那个陪他度过无数个黑暗夜晚的男生。
天边的太阳突然跳出了海面。
金色的光芒瞬间洒满了整个海滩，也照亮了许星河那张紧张而期待的脸。
林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许星河的脸颊。
“许星河。”
“嗯。”
“我不做行星。”
许星河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因为行星只能被恒星吸引，却不能拥抱恒星。”林知哭着笑了，“我要做你的双星系统。我们互相吸引，互相环绕，一起燃烧，一起老去。”
许星河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林知，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咸味，带着日出的温度，带着三年来所有的压抑和渴望。
林知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他感觉到许星河把那条项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那颗水晶贴在他的胸口，凉凉的，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林知。”许星河在他耳边低语，“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嗯。”林知靠在他怀里，看着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金光，“我们说好了，谁也不许放手。”
太阳越升越高，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
【尾声：三年后】
南城的秋天，总是带着一丝桂花的香气。
B大图书馆的角落里，一个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旁边，另一个男生正在敲电脑，屏幕上是一篇未完成的小说。
“林知，你的咖啡。”
许星河把一杯热拿铁放在桌子上，轻轻推醒了林知。
林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几点了？”
“下午三点。”许星河笑着帮他整理好凌乱的头发，“你的小说截稿日快到了，大作家。”
林知打了个哈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拉我来图书馆约会。”
“这叫陪伴。”许星河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物理书，“而且，我也要复习。下周的研究生考试，我可不想挂科。”
林知看着他认真看书的侧脸，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三年，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出租屋里熬夜。林知的小说出版了，还拿了不少奖。许星河也顺利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继续研究他那些深奥的物理理论。
他们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偶尔会有争吵，会有摩擦，但每当这时，许星河就会拿出那个装着星星吊坠的盒子，威胁说要把它锁进保险柜。而林知就会立刻服软，抱着他的腰撒娇。
“许星河。”
“嗯？”
“我想去海边。”
“好，等考完试，我们就去。”
“我想看日出。”
“好，我陪你。”
“我想……”
“想什么？”
“想告诉你，我爱你。”
许星河停下手中的笔，转过头，看着林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三年前海边的那个清晨一模一样。
“我知道。”许星河握住林知的手，十指相扣，“我也爱你。”
窗外，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而在他们的世界里，恒星依然在燃烧，行星依然在环绕。
深海不再寒冷，因为那里有了光。
而这束光，将永远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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