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

军训通知是在开学第二天贴出来的。

红头文件，白纸黑字，五个大字：“军训安排通知。”

格瑞站在公告栏前看完了全文，面无表情。

“宿主，为期五天，城郊训练基地。项目包括队列训练、体能训练、野外拉练和团队拓展。” 小楔的语气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你的体力值只有正常人的百分之四十。”

“我知道。”

“你跑两步就喘。”

“我知道。”

“你还严重晕车。”

格瑞顿了一下。

“……这个我也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格瑞想了想。

“撑着。”

“……就这？”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说‘想办法’或者‘跟教官申请’之类的。”

“申请了会批吗。”

“……大概率不会。”

“那说什么。”

“…………”

小楔发现他说得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

大巴停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高二年级各班按顺序上车。

格瑞排在B班队伍中间，上车的时候扫了一眼——座位是两人一排，先到先得。大部分人已经坐下了，靠窗的位置几乎被抢光。

“宿主，倒数第三排左边靠窗，空的！”

格瑞走过去，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大巴驶出校门不到十分钟，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不是突然的，是慢慢涌上来的——先是发沉，然后是发闷，最后整个人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宿主，你还好吗？”

……你看我像好吗。

“不像。”

那就别问。

旁边有人坐下。格瑞没睁眼，但他闻到了面包的味道——甜的，红豆味。

“格瑞？你脸色好差。”

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没事。”

“骗人。你小时候坐车就晕，每次都要靠着我——你还记不记得？”

格瑞不记得。他也没力气说话。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不重，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格瑞没回答。他也没躲。

不是因为不想躲，是没力气。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山丘，又从山丘变成荒地。

......

训练基地比想象中大。

操场上拉着横幅——“星冕学院高二年级军训动员大会”，红底白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各班按班级列队。格瑞站在B班的队伍里。

有人在偷偷打量他。不只是因为“格家”这个名头——

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即使穿着和别人一样的校服，也显得不太一样。

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冷调的光，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脖颈的线条纤细而脆弱。他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画，淡得快要融进背景里，但就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就是格家的？”

“长得好……好漂亮。”2

“听说身体不好……”

“那他来军训不是找死吗？”

格瑞听到了，没回头。

“宿主，有人说你坏话。”

嗯。

“还有人说你漂亮。”

……

“你怎么没反应？”

又不是没听过。

“…………”

教官走过来的时候，格瑞注意到了——不是“高教官”。

是一个女人。

短发，军装笔挺，步伐干净利落，目光扫过队伍的时候像一把刀。她的五官和某个人有几分相似——眉眼的轮廓，下巴的线条——格瑞说不上来是谁，但总觉得眼熟。

“我姓雷。接下来五天，你们归我管。”6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宿主！雷伊！雷狮的姐姐！”3

……难怪眼熟。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服从命令。做不到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没人动。

雷伊的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然后——

停在了格瑞身上。

她看了他两秒。不是打量，是审视。目光从他苍白的脸扫到单薄的肩膀，又回到那双淡紫色的眼睛。

“你，出列。”

格瑞走出队伍。

“叫什么名字？”

“格瑞。”

雷伊又看了他一眼。

“格家的？”

格瑞没说话。

雷伊没追问。

“……归队。”

格瑞走回队伍。

“宿主，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

“不是那种‘我要找你麻烦’的怪，是那种——‘这人长这样怎么来军训’的怪。”

你能不能闭嘴。

“哦。”

......

第一天的训练内容是队列。先站军姿。

九月的太阳不算毒，但晒久了也够呛。操场上没有树荫，几百名学生像一排排钉子一样钉在水泥地上。

格瑞站在队列中间，目视前方。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热的，是累的。这副身体连站着都费劲，肌肉在发抖，膝盖发软，但他没动。

银灰色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颜色很淡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的血色比常人浅得多，像只染了一层淡淡的粉。

“宿主，你的心率已经到一百三了。”

……嗯。

“正常站着不应该这么高的。”

我知道。

“你要不要打报告休息？”

不要。

三十分钟。

雷伊从队伍前面走过去，又从后面走回来。她经过格瑞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格瑞的校服已经被汗浸湿了，贴在单薄的肩背上。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更淡了，但脊背挺得很直，下颌绷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雷伊没说话，走了过去。

四十分钟。

“宿主，心率一百五了。”

……

“你再站下去会晕的。”

……

“格瑞！”

格瑞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意识回笼了一瞬。

他没动。

“全体都有——稍息！”

命令下达的瞬间，格瑞的身体晃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旁边的人注意到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格瑞顿了一下。

“……谢谢。没事。”

那只手松开了。

“不、不客气……”

身后传来一个有点紧张的声音。

格瑞没回头。他站稳了，呼吸还没调匀，但没再晃。

他身后的紫堂幻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他本来是低着头数地上的蚂蚁的，但前面那个人晃了一下，他就抬起头来了。7

然后他看到了——阳光下，那个人的侧脸。银灰色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睫毛很长，像一把小扇子。皮肤白得能看到浅青色的血管。嘴唇很淡，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紫堂幻愣了一下。

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低下头，耳朵红得发烫。

他只是……扶了一下而已。没什么的。

......

4

我本来说是搞一下连更的，但是算了，一起吧。

快夸me，不然我不更了，我都没得更的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