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麦（16）【年会加更二合一】

麦麦已经走到沙发旁边了，闻言停了一下，回头看厨房方向。

程乐正扒着厨房门框看他，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

“你买的？”

“嗯，还有鸡翅，还有藕。”

麦麦看了他两秒，唇角勾起笑。

“行。”

那顿晚饭吃得很慢。

程乐难得没有边吃边看手机，全程坐在餐桌前，筷子夹得很勤，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停说话。

他讲直播遇到的事，讲粉丝剪了他的鬼畜视频，讲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讲到一半被麦麦递过来的一张纸巾打断了。

“擦嘴。”

程乐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下，继续讲。

麦麦一边听一边吃饭，偶尔应一两声，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

糖醋里脊的酱汁调得正好，酸甜适中，程乐吃得有点急，咬到舌头也没吭声。

吃完饭程乐主动收了碗筷。

他洗碗的时候麦麦站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挤在不大的厨房里，胳膊偶尔碰到。

程乐能感觉到麦麦手臂上薄薄的肌肉线条，隔着两层衣服都能察觉到的温热。

“麦麦。”

“嗯。”

“你以后别帮别人修电脑了。”

麦麦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就……别修了，”程乐低头刷碗，泡沫堆在手背上，“你又不是修电脑的。”

麦麦没说话。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程乐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开始发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就是刚才站在楼下听到那个女生说“我家麦麦”的时候，心里忽然不太舒服。

“好。”麦麦的声音很轻。

程乐刷碗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刷。

唇角的那抹笑仍存在，所以他干脆把脸别到一边去，假装在看窗外。

洗完碗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麦麦的胸口。

麦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这么近了，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程乐仰起头，对上麦麦低下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很深，映着厨房顶上那盏灯的光。

“程乐。”

“嗯。”

“你刚才，”他斟酌一下，“是在吃醋吗？”

程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厨房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运转声。

程乐张了张嘴，想说“谁吃醋了”，想说“你少自作多情”，想说点别的什么把这句话挡回去。

可他看着麦麦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是肯定的。

他就是吃醋了。

其实这个认知砸下来的时候程乐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他只是觉得那个女生叫“我家麦麦”的时候有点刺耳，只是觉得麦麦帮别人修东西的时候可能对别人笑有点烦，只是……

“我……”

麦麦没有逼他。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程乐，目光里有等待，也有一种很深的耐心。

程乐忽然想起那天在沙发上麦麦说过的话，“你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是又怎样。”程乐别开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麦麦没有立刻回应。厨房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程乐听见麦麦松了口气。

麦麦抬手，指尖碰了碰他耳后的头发，动作很轻。

“不怎样。”

程乐转回头看他。

麦麦的眼睛里有光，很柔和，映着厨房那盏暖黄的灯。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给程乐让出空间。

“早点睡。”

程乐站在原地，看着麦麦走出厨房，消失在客厅拐角。

他慢慢抬起手，碰了碰刚才被麦麦指尖碰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丝极淡的余温。

他掏出手机给麦麦发消息。

「晚安」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晚安。」

程乐把手机贴在胸口，靠着料理台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脸埋进膝盖里。

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笑又想叫，想原地转圈又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好像，真的喜欢麦麦。

而麦麦，好像一直在等他发现这件事。

程乐蹲在厨房地上，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响动。

麦麦大概躺下了，床板轻轻吱呀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程乐把手机翻出来，看着那两个字。

晚安。

他又打了一行字，在输入框里放着，看了很久。

「我好像想明白了。」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

指腹悬着，迟迟没有落下去。

程乐蹲在地上，膝盖有点发酸，但比膝盖更难受的是胸腔里那种又胀又痒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按都按不住。

他最终把那行字删了。

重新打了四个字。

「明天再说。」

发送。

对面没有回。

但程乐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翻身声，床板吱呀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

走回房间的路上经过麦麦的房门，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麦麦应该睡了。

程乐回到自己床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厨房里那一幕，麦麦低头看他，目光沉沉，问“你是在吃醋吗”。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他想，明天一定要说。

隔壁房间，麦麦靠坐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麦麦躺下去，闭上眼睛。

明天。

他等这个明天，等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