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那封写得不好吗?”
“你说呢?”
澈清蔫了,耷拉着脑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稿纸铺在膝盖上,笔帽拔开又盖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宋以年已经坐下来批改作业了,红笔在纸面上沙沙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咕噜的水声。
澈清偷偷抬眼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鼻梁挺直,眼睫低垂,握着笔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大衣袖口露出半截深蓝色毛衣的边,是那种很软和的羊绒质地。
澈清低头,在稿纸第一行写下“宋以年教授亲启”几个字,又划掉,改成“宋以年哥哥”,想了想,觉得太厚脸皮了,再划掉,最后只写了个“宋”字。
他咬着笔帽发了一会儿呆,决定从初次见面写起。
那是上学期开学第一课,他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就看见讲台上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拿着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
“宋以年。”他转过身来,目光平平地扫过教室,“这门课不讲应试技巧,不划重点。接受不了的现在可以走。”
教室里没人动。
澈清坐在最后一排,心跳得跟他妈打鼓似的,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老师长得也太好看了。
他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偷偷又去看宋以年。
那人正皱着眉头在一份作业上画圈,显然遇到了写得不太好的段落。
澈清赶紧低下头,继续写。
“……你当时问,‘有没有人想当课代表’。我举手举得最快,其实根本没听清前面的要求。后来你看了我一眼,说‘就你吧’,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每天都能看见这张脸,让我抄十遍《野草》都行。”
写到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拿手遮住那行字,耳尖又红了。
宋以年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笔,正靠在椅背上看他。
澈清感觉到视线,猛地抬头,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写多少了?”
“半、半页……”
“继续。”
澈清“哦”了一声,低头接着写。
宋以年却没移开视线,安静地看着他伏在膝上写字的模样,毛茸茸的发旋对着自己,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窗外雪还在下,越来越密了。
“宋教授,”澈清没抬头,声音有点闷,“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
“那蛋饼要凉了。”
“你写完再热。”
澈清“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那……那个月亮那个,真的不行吗?我觉得写得挺好的……”
“你写给谁的?”
“写给你的啊。”
宋以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直。
“行,那留着,”他说,“但再加一段。写你今天早上蹲在雪地里等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澈清的笔顿住了,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写满两页。”
“好!”澈清重重地点头,鼻尖那点冻出来的红还没褪干净,衬得整个人鲜活又热乎,“宋教授,你真好。”
“少拍马屁。”
“不是马屁!”澈清大声说,又意识到声音太大了,赶紧压低,“我是真心觉得你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