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牛皮本子,翻开到某一页递到许呈黎面前。
泛黄的纸面上用黑色水笔写着十六岁的崔十八的字迹,比现在略显稚嫩,但一笔一画都用力——"我想护他一辈子。"
许呈黎的视线在那个"护"字上停了很久。
纸页的边角因为时间久远微微卷起,墨水有些晕开了,但每个笔画都清晰可辨。他抬眼看了看崔十八,然后低下头,把嘴唇印在那行字旁边空白的纸面上,亲了一下。
"现在轮到我了。"许呈黎合上本子还给崔十八,"我也能护你。"
崔十八把本子收回去,然后伸手把许呈黎重新拉进怀里。
两个人就站在门板后面抱了很久,久到窗外飘起了南城冬天的第一场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房间里的暖气把空气烘得干燥温暖,混着衣柜里樟木和旧书页的气味。
许呈黎忽然想起什么,从崔十八怀里挣出来,跑到书桌旁边把最底下那个抽屉拉开。
蓝色铁皮盒子还在老位置,上面贴的小狐狸贴纸边角起了毛边。
他把盒子抱到床上打开,崔十八走过来坐在床边低头看。
里面一层一层码着十几年的东西。
最上面是那张电影票和那截烧了一半的蜡烛,再往下是厚厚一沓便利贴、纸条、折了角的门票根。
盒子最底下压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一叠照片,最早的一张边角发黄了,是五岁的许呈黎蹲在院子里,膝盖上破了皮,眼睛看着镜头外。
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笔迹稚嫩但端正:"第一天认识你。你的水壶我收好了。"
许呈黎看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他拿起背面看了看那行字,又翻过来看正面,五岁的自己蹲在夏天的阳光里,膝盖上凝着血珠,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镜头的方向。
镜头后面是七岁的崔十八举着相机,那是他爸爸的胶卷相机,崔十八求了好久才借到手。
"你那时候就——"许呈黎的嗓子忽然堵住了。
崔十八伸手把那张照片从盒子里拿出来,指腹在背面那行字上轻轻擦过:"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喜欢。但就是想把你拍下来,想留着。"
盒子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
初中的许呈黎在操场上跑步、高中的许呈黎在教室里低头做题、某个暑假的许呈黎坐在天台上吃冰棍腮帮子鼓鼓的。
最后一张是今年秋天拍的,南大图书馆门口的梧桐道上,许呈黎背着书包回头,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照片右下角有一小行日期和一句话,崔十八用黑色水笔写的:"第三千二百一十五天。还在等。"
许呈黎把照片举到眼前看了很久。三千二百一十五天,他算了一下,差不多九年。
从崔十八十六岁算到现在。他抬头看着崔十八,对方坐在床沿上,垂着眼看铁盒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扇形的影子。
"你等了我九年。"许呈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
"嗯。"崔十八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暖黄的床头灯,"但你也等了。"
许呈黎把照片放回盒子,把铁盒盖好放在床头。然后他转过身,跪坐在床上,双手撑在崔十八肩膀两侧的床垫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崔十八仰着脸看他,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许呈黎的狐狸眼因为逆光显得更深,瞳仁里有一点跳动的、亮亮的东西。
"哥哥。"许呈黎低下头,鼻尖蹭着崔十八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我等够了。该收剩下的分期了。"
崔十八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手从床垫上抬起来,掌心贴上许呈黎的后腰,隔着毛衣的料子感受到底下那截腰线的弧度。
他慢慢收拢手指,把许呈黎往下带了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嘴唇之间只剩一线呼吸的空隙。
"你爸就在隔壁。"崔十八的声音低得像气音,带着笑意和一丝压抑的沙哑。
许呈黎弯了一下嘴唇,然后低头含住了他的下唇。
崔十八闷哼了一声,后脑勺抵着床头板的木头,许呈黎整个人跨坐到他腿上,毛衣下摆因为这个姿势蹭上去一截,露出一段白腻的腰线。
崔十八的掌心从后腰滑到那片裸露的皮肤上,指尖碰上去的时候许呈黎轻轻抖了一下,但他没有退开,反而把膝盖往前挪了挪,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