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刚才退开的时候,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
那道触感像一根烧红的丝线,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心口,留下一路灼热的烫痕。
许呈黎把手翻过来,看见自己掌心全是汗。灯光底下那汪薄薄的汗泛着细碎的光,像捧了一小片星子。
他偷偷抬眼看了崔十八一眼,对方正在看期刊,但翻页的频率又回到了最开始那种慢悠悠的节奏,一页一页地翻,拇指指腹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
那朵被碾碎的桂花还留在桌面上,淡黄色的汁液渗进桌面的木质纹理里,在暖光灯下显出一点蜜色的光。
许呈黎把那朵花残存的花瓣收进笔袋夹层里。
合上笔袋的瞬间,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崔十八的消息,就隔着桌子的距离发过来的:"作业交完的那天,你想先听答案,还是先收利息?"
许呈黎盯着屏幕,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到快要盖过图书馆里所有的安静。
他抬起头,对面崔十八正垂着眼看手机,嘴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像一朵桂花落在水面时漾开的涟漪。
他打字的时候手指在抖:"有什么区别?"
崔十八回复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打好了等在那里:"先听答案,我们有一辈子慢慢聊。先收利息——"
许呈黎屏住呼吸。
"——那今晚可能睡不着了。"
许呈黎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然后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脸颊、脖子、连带着锁骨都在烧。
他闷在桌面上笑了一声,很轻很轻,但对面的崔十八听见了。
"笑什么?"崔十八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温柔。
许呈黎抬起头,眼尾因为憋笑泛着薄红,狐狸眼弯成了两枚月牙:"笑哥哥明明比我还急,还要装。"
崔十八没说话。
但许呈黎看见他耳根那块皮肤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最后整只耳朵都烧透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像是想遮掩什么,又放下了。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许呈黎抱着书包跟在崔十八后面走出大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和桂花若有若无的甜。
崔十八走在前面半步,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路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许呈黎加快脚步追上去,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
崔十八没有躲,许呈黎也没有让开,就这么贴着肩膀走出了校门,走进了南大校门外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长到重叠的部分怎么也分不开。
——
第三天,许呈黎觉得崔十八有些不对劲。
前两天的早饭崔十八都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照样拎着粥和水果,照样帮他把头发上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
可第三天早上,桂花树下没人。
许呈黎在食堂门口站了十分钟,给崔十八发了三条消息,都没回复。
他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传来崔十八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一点,鼻音重得像被砂纸磨过:"呈黎……"
"哥哥你在哪儿?"许呈黎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你声音怎么回事?"
"没事。"崔十八说,但尾音那个"事"字还没说完就咳嗽起来,隔着电话都能听见胸腔里闷闷的震颤。
咳完了又补了一句,"小感冒,你别过来。"
许呈黎已经在往医学院研究生宿舍方向跑了:"你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