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17）

“尤一，”尹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身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尤崇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睛对上那双圆圆的杏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我挺好的”，想说“你不用担心”，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同一种沉默，一种他不愿意打破的、因为一旦打破就意味着要说出真相的沉默。

尹妹没有逼他。

他在沙发上重新坐下，这一次坐得比之前近了一些，却不是刻意的，是他放火钳的时候弯腰多走了一步，坐下的时候就没有再退回去。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了半米，半米是伸出手臂就可以碰到的距离。

“没关系的，”尹妹说，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不想说就不说。”

尤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杯已经不太热了的热可可。

可可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奶皮碎了，融进了深棕色的液体里，消失不见。

“尹妹，”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试探一个不知道会不会被接受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尹妹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思考的时候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蹙着，表情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因为你看起来需要一个对你好的人。”他说。

尤崇愣住了。

这个回答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一个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答案。

但正是因为它简单，它才真实。

尹妹没有说“因为你可爱”或“因为你是客人”或“因为我这个人天生对人好”那些都是修饰过的、经过社交礼仪过滤掉真正原因的答案。

而尹妹说的是真心话，是真心的、不经过滤的、赤裸裸的、像一块刚从烤箱里取出来的曲奇饼干一样烫手的真心话。

因为你看起来需要一个对你好的人。

尤崇的眼眶红了。

他拼命忍住眼泪，拼命地把那股从心脏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拼命地告诉自己“你不能哭，你是魅魔，魅魔不哭”，但他的鼻子不听话，他的眼眶也不听话，它们联合起来背叛了他，在他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让一颗眼泪从他的右眼滑了下来。

那颗眼泪沿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悬在那里，摇摇欲坠。

尹妹没有说话，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怎么了”，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尤崇手边，然后收回手，安静地坐着，像一棵不会说话但是会在风来的时候为你挡风的树。

尤崇接过纸巾，没有擦眼泪，而是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得皱巴巴的，像攥着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

“不用解释。”尹妹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坚定，“想哭就哭，不用找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