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实的自己,一只能量值只剩不到2%的、随时可能暴露的、被一个叫作【听潮·亲亲】的系统绑定的魅魔,会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那件深蓝色的新外套下面,藏在他每一次心跳加速的间隙里,藏在他每一个言不由衷的微笑后面。
他不知道能藏多久。
但他希望,至少能藏到,他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在任务和真心之间,他到底还能撑多久。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光带里有一粒灰尘在缓慢地飘浮,上上下下,像一只迷路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小小飞虫。
尤崇看着那粒灰尘,忽然觉得它很像自己。
在庞大的、陌生的、没有尽头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飘着,不知道风会把自己吹向哪里,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拢住它,说一句——
“不着急,慢慢找。”
他闭上眼睛,把那句话从记忆里翻出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尹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
一圈一圈的涟漪,到现在都没有散。
——
尤崇到尹家别墅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他没有翻墙。
这一次他走的是正门。
深蓝色外套的扣子系到第二颗,领口露出一截奶白色羊绒衫的边,鞋子换了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头发出门前用水沾湿了梳过,刘海不那么蓬乱了,服帖地垂在额前,露出一小段眉骨的弧度。
他在出租屋的卫生间镜子前站了五分钟,反复确认自己的伪装没有问题,犄角遮蔽完整,尾巴藏在衣服里看不出痕迹,嘴唇颜色正常,然后才拿起手机出门。
公交转地铁,地铁转步行,大半个城市的路程,他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是因为他在每一站都故意多等了一班车。
他想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来反悔,来掉头,来告诉自己“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你还可以换一个目标,换一个城市,换一个不需要面对那双杏眼的人生”。
但每一班车来的时候,他都上去了。
尹家别墅的铁门是关着的,但旁边的小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尤崇站在门前,犹豫了三秒,伸手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了。
门轴上了油,转动时没有任何声响,像是什么人事先已经为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等他来。
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用枯笔画的素描。
草坪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在午后灰白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银光。
空气里有冬天特有的干燥清冽的味道,混着远处不知道谁家烧木柴的烟气,让尤崇想起壁炉。
客厅的玻璃门是关着的,但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
尹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膝盖上摊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
他的头发好像比上次见到时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他时不时会抬手把它们拨到一边,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本能。
茶几上摆着两个马克杯,一个白色的上面画着卡通小猫,另一个是浅蓝色的,没有图案,杯壁上贴着一个小小的便签纸,看不太清上面写了什么。
两杯都冒着热气。
他提前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