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尹妹家离开的时候,确实没带任何东西。
他的外套穿在身上,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他的……等等,他那天进门之后,因为壁炉太暖,他把羊绒衫外面的那件薄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
那件薄外套是他的。
是他从出租屋衣柜里随便抓的一件旧衣服,灰色,不起眼,连牌子都没有。
他本来就不打算要那件外套了,破旧、廉价、和尹妹家的客厅格格不入,穿出去都丢人。
但尹妹记住了。
尹妹记住了那个迷路的、自称尤一的男孩,还保留了他无意中留下的那件不值钱的外套,还特意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发了这样一条措辞小心、不给人压力的消息,“方便的话”“或者”“什么时候有空都行”。
每一条路都是通的,每一种选择都是被允许的,每一个出口都写着“你可以拒绝”。
尤崇盯着那行字,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他最近真的太容易酸鼻子了。
能量充足的时候也酸,能量不足的时候也酸,看到尹妹的消息酸,想到尹妹的笑容酸,连闻到曲奇饼干的香味都会莫名其妙地酸。
他怀疑这是魅魔能量系统的一个隐藏bug,当宿主对某个高能量个体产生情感依赖时,泪腺会变得异常发达,以此来降低宿主的伪装能力,迫使他不得不更加依赖目标个体。
“系统,有这种设定吗?”
“没有。”
“那我为什么老是想哭?
“系统无法回答情感类问题。但系统推测,这可能是因为您遇到了一个让您感到安全的人。”
安全。
尤崇靠在出租屋掉了漆的窗框上,把尹妹那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七遍。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巷子里没有人,对面楼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晾在窗台上的袜子吹得左右摇摆。
他把手机举到嘴边,语音输入了一句话,然后转换成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歧义,不会让人觉得他太急切或者太冷淡。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外套不要了,不冷的。谢谢你留着它。”
尹妹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像是他一直拿着手机在等这条消息。
“那怎么行,你的衣服你拿着。要不你给我个地址,我让人送过去。”
尤崇想了想,回复:“真的不用了,不值钱的。”
尹妹的输入状态闪了很久,闪到尤崇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那你最近还会来这边吗?我新烤了曲奇,上次的你都没吃。”
尤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看着“新烤了曲奇”这几个字,眼前浮现出尹妹穿着奶黄色家居服站在厨房里的样子,大概会系一条围裙,面粉沾在袖口上,烤箱的暖光把他的脸照得红扑扑的。
他会认真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把曲奇从烤箱里取出来,放在铁架上晾凉,然后装进一个好看的铁盒子里,等着某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尤崇的鼻子又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