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阳（54）

赵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片落叶，指尖在他肩头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去。

“冷不冷？”赵太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盖过风吹过银杏树的沙沙声。

尤崇摇了摇头，没有回头。

他就这样背对着赵太阳站着，赵太阳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尤崇感受到赵太阳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也刚好能让赵太阳闻到尤崇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风吹过来，银杏叶簌簌地落。

“赵太阳。”尤崇看着满地的金色，声音轻得像耳语。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身后的赵太阳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你’，”他说，声音低而沉稳，“你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你’。这两个问题不一样。”

尤崇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你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赵太阳说，“所以你在问第二个。”

“是。”尤崇终于转过身，面对着他。

银杏树下，炭火的余烬在远处发出暗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暖色。

赵太阳站在逆光里，表情看不太清，但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暗影里亮得惊人，像两团不会熄灭的火。

“因为你是你。”

赵太阳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尤崇的心里，“不是因为你好不好看，不是因为你可不可爱，不是因为你的声音好听或者你的直播做得成功。那些东西都是加分项，但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你是你。这个世界上有七十亿人，但只有一个你。而我恰好遇到了你，恰好在你身上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尤崇的眼眶红了。

“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在发颤。

赵太阳伸出手，指尖在尤崇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然后指尖移到他的心口，“和这里。你藏起来的那部分自己，你以为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都看到了。”

尤崇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无声无息，在银杏叶铺成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转瞬即逝的印记。

赵太阳没有替他擦眼泪。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坚定地，像一棵在风雨里站了太久的树，终于等到了另一棵树。

“尤崇，”他的声音低下去，“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说过了，等多久都可以。”

尤崇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赵太阳，蜜糖色的眼睛里还噙着没干的泪光，但那双眼睛在泪水洗过之后亮得惊人，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

“你等不了多久的。”他说，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又倔强又可怜。

赵太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为什么？”

尤崇没有回答。

他踮起脚尖，攥住赵太阳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然后闭上眼，吻了上去。

和第一次不一样。

第一次是试探，是紧张，是濒临绝境时的孤注一掷。

但这一次，是不再逃避，是终于承认，是那颗在土壤深处裂开壳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在秋天的夜风里颤巍巍地展开了第一片嫩叶。

银杏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一场金色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