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假装在看窗外。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停车场,寻找那辆熟悉的黑色SUV。
车子发动的时候,赵太阳从三号楼里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他没有戴眼镜。
这是尤崇第一次在白天看到他没戴眼镜的样子,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像被阳光稀释过的墨汁,不再那么浓稠幽深,却依然让人看不透。
他上了车,目光扫过车厢,在前排的空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走。
经过尤崇座位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但尤崇闻到了那股木质的气息,比平时淡一些,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像清晨森林里被露水打湿的松枝。
赵太阳在尤崇后面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赵太阳没有刻意坐在他旁边,而是隔着一个走道、一排座位的斜后方。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尤崇感觉到他的存在,又不至于让尤崇觉得被注视而紧张。
但尤崇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落在自己后脑勺上的重量。
不重,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但水面会因为那片树叶而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经久不息。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郊区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起伏的山丘。
十月底的城郊已经染上了秋天的颜色,树叶是红黄相间的,天空是湛蓝的,云朵是稀薄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尤崇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赵太阳:“晕车吗?”
尤崇低下头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不晕。”
赵太阳:“那就好。到了叫你。”
尤崇看着“到了叫你”这四个字,心里那种被温水浸泡的感觉又来了,刚好比体温高一点点,高到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又不至于让你想要躲开。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继续看窗外。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一直弯着,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坐在他斜后方的赵太阳一直在看他的后脑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而赵太阳注意到了。
他坐在斜后方的座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越过走道,落在尤崇被晨光照亮的侧脸上。
阳光从车窗外面打进来,在尤崇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他的耳廓在逆光里几乎是透明的,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片被阳光穿透的贝壳。
赵太阳看了很久。
久到坐在他前面的游戈回过头来想跟他说话,看到他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游戈在听潮阁待了三年,从公会只有五个人的时候就跟着赵太阳。
他见过赵太阳在创业初期的拼命,见过他在谈判桌上的凌厉,见过他被合作方放鸽子之后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天亮的沉默。但他从没见过赵太阳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温柔。
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虔诚”的东西,像信徒望着圣像,像旅人望着归途。
游戈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在心里想:这个新人,可能不只是“重点培养对象”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