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阳（47）【鲜花加更】

尤崇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放在桌上的手。赵太阳的手掌干燥、微凉，掌心那一层薄薄的茧贴着他的手背，拇指在他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碎掉什么。

“不急。”赵太阳说，“我说过了，等多久都可以。”

尤崇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来。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努力扯出一个笑。

“那如果我永远都准备不好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赵太阳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尤崇泛红的眼眶和那个倔强的笑容。

他收回了手，靠回椅背里，双手交叉在胸前。

“那我就永远等。”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尤崇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

就一颗。

从右眼的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在下巴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滴在了桌面上，无声无息。

他飞快地转过头，用袖子把脸擦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拿起手机。

“走吧，太晚了。”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颗眼泪只是生理性的、被风吹出来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赵太阳没有戳穿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走下楼梯，穿过一楼还零星坐着几桌客人的大厅，推开玻璃门，走进秋天的夜风里。

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尤崇走在前面，赵太阳走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沉默的拥抱。

走到三号楼门口的时候，尤崇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赵太阳。”

“嗯。”

“你刚才说等多久都可以。”

“嗯。”

尤崇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站在路灯下的赵太阳。

路灯的光从上面打下来，在他的银框眼镜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遮住了他的眼神，但他的姿态是安静的、耐心的、像一个可以无限期等待的人。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尤崇说。

然后他转身，推开楼门，走了进去。

身后，赵太阳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玻璃后面那个模糊的身影走进电梯，看着五楼的灯亮了又灭。

他伸出手，摘下眼镜，用拇指擦了擦镜片上并不存在的雾气，然后重新戴上。

路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着，飞虫绕着灯泡打转。秋夜的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不知道从哪个院子里飘过来的，若有若无，像一场快要醒来的梦。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长，孤零零的，像一棵独自站在旷野里的树。

但树根下面的土壤里，有一颗种子刚刚裂开了壳。

那颗种子很小，很嫩，很脆弱。

但它会长。

赵太阳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进楼门。

电梯在六楼停下，他走出来，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停了一下。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漆黑一片。

但他知道，在这片黑暗的下方，是五楼，是502，是一个眼眶红红的、笑着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男孩。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墙壁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什么。

然后他收回手，走上走廊，推开了601的门。

玄关的鞋柜上，兔耳朵拖鞋旁边，多了一双新的毛绒拖鞋。

是白色的，兔子的造型，和灰色的那双是一对。

他今天下午刚买的。

赵太阳看着那双白色的毛绒拖鞋，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那双白色的拖鞋摆正，和灰色的那双并排放在一起，鞋尖朝外，整整齐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