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之后的日子,忽然就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像湖面结了冰,光滑、平整、反射着冷冷的光,让人不敢用力踩上去,怕碎了,怕掉进下面看不见的深水里。
赵太阳没有再提那个吻。
他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副总。
早会上对尤崇的直播数据提出专业意见,语气和其他主播没有任何区别;工作群里偶尔@他,内容永远是“排班表已更新”或“后天平台活动记得参加”;连在走廊里遇到,也只是点头微笑,说一句“今天直播加油”,然后擦肩而过。
他像一列精准的列车,沿着既定的轨道行驶,不偏不倚,不疾不徐。
尤崇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的。
毕竟是他先亲的赵太阳,如果赵太阳从此追着他不放,天天问“那个吻是什么意思”,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现在这样多好,大家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做普通的同事、普通的邻居,他搞他的直播事业,赵太阳做他的冷面副总,互不干扰,相安无事。
多好。
但他总是不自觉地去看六楼的窗户。
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他会先看一眼楼上——窗帘是拉开的还是关着的?灯是亮的还是灭的?窗台上那盆植物的位置有没有变过?
有时候窗帘是拉开的,他就知道赵太阳已经起床了。有时候窗帘关着,他会在心里猜赵太阳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是不是又喝了很多美式咖啡,是不是又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能量充足得很,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脑子里报警了。5200点能量值够他用三个月,他不需要再靠近赵太阳来减缓能量消耗,不需要再找任何借口去敲601的门,不需要再编造那些拙劣的理由来拉近距离。
他自由了。
他应该高兴。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种“依赖”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身体需要靠近赵太阳来维持能量,而是某个更深的、更柔软的地方,开始习惯那个人的存在。习惯了每天早上玄关门口出现的保温杯,习惯了直播间里永远调整到最佳角度的灯光,习惯了工作群里“太阳哥”永远秒回的消息,习惯了楼上有一个人,不管他什么时候抬头,都在那里。
这种习惯比能量依赖更可怕。
因为能量依赖是生理层面的,是魅魔的本能,可以用数据衡量,可以用任务解决。而习惯是心理层面的,是尤崇这个“人”的,是日复一日的温柔浸泡出来的,解不开,也戒不掉。
“宿主,您的能量消耗速度正常,但心跳速率在提及‘赵太阳’时平均提升23%。建议保持情绪稳定。”
“我没有情绪不稳定。”尤崇在心里反驳,语气比他预想的要凶。
“心率数据与陈述不符。”
“你闭嘴。”
尤崇发现系统最近越来越喜欢戳穿他了。以前系统只是冷冰冰地播报数据,现在它的语气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是调侃还是关心,总之让尤崇很不舒服。就好像他的伪装不仅能瞒过人类,连系统都快要瞒不过去了。
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多看了六楼几眼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