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阳（33）

黑暗里，只剩一盏从赵太阳公寓里漏出来的暖黄色的光，照着门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他们像两棵从同一片土壤里生长出来的树，根系在地下纠缠在一起，枝叶在空中交错拥抱，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在那个吻的间隙，在尤崇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的瞬间，赵太阳睁开了眼。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尤崇，看着那张因为接吻而泛红的脸、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驯服地垂着的眼睑。

他的眼神不是温柔的。

是那种深沉的、炽烈的、让人想起“虔诚”这个词的痴迷。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咔嗒一声，这一次不是叹息，是锁。

——

尤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502的。

他只记得门在自己身后关上的声音，记得自己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记得双手捂住脸时掌心烫得像刚握过一杯滚烫的茶。

他的嘴唇还是麻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仔细地碾过一遍，那种触感顽固地停留在皮肤表层，怎么擦都擦不掉。

5200点能量值。

系统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尤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次亲吻，三个月的能量。

他三个月内不用再担心伪装失效，不用再像一只电量不足的手机四处寻找充电口。

他从一个濒临强制休眠的将死之人，变成了一个能量充沛、状态最佳、甚至可以主动释放魅魔气息的完整形态。

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想这些。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画面。

赵太阳低下头的那一刻。

亲吻之前的那一瞬间。

赵太阳捏住他下巴的手指，拇指擦过他下唇的触感，还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裂开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河，像火山喷发前地壳深处的涌动。

那不是温柔，不是喜欢，甚至不是欲望。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像是早就认识他，像是等待了很久，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等了太久的东西，在终于触碰到的那一刻，所有的克制都碎了。

尤崇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类似于小动物被踩了尾巴的呜咽。

“系统，”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请明确问题。”

“赵太阳。他是不是知道我是魅魔？”

系统沉默了一秒。

“无法确定。但根据行为分析，该个体在亲吻前后的生理反应与普通人类在亲密接触中的反应存在显著差异。普通人类在初次接吻时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紧张或兴奋，但该个体的反应更接近于‘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某个已经存在的假设。”

尤崇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想起赵太阳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眼神，那种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的注视。他想起赵太阳说他嘴唇干时那不经意的目光停留，想起那件刚好能遮住他尾巴的冲锋衣，想起皮套上那对故意设计成和真实犄角几乎一模一样的紫色光晕。

巧合太多了，多到不像巧合。

但如果赵太阳真的知道他是魅魔，为什么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正常人看到一只魅魔，不对，正常人类不相信魅魔存在。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他大概只会觉得自己眼花，或者给对方找个合理解释。

没有人会真的相信世界上存在超自然生物，尤其是像赵太阳这样理智的、做数据分析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