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莲花镇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药铺后院的厢房里,孙剑清辗转反侧,白日里蒙面女子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响。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孙大侠还未休息?"李莲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剑清转过身,见李莲花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李神医。"孙剑清拱手行礼,"实在是心中不安,难以入眠。"
李莲花将汤药放在桌上:"这是安神汤,趁热喝了吧。你的伤势未愈,需要好好休息。"
孙剑清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即饮用。他犹豫片刻,低声道:"李神医,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不该连累你们。明日一早,我就离开。"
李莲花淡淡一笑:"孙大侠以为,现在离开就安全了吗?"
"至少不会连累你们。"
"已经晚了。"李莲花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寂静的街道,"从你踏入药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孙剑清神色一凛:"李神医的意思是..."
"外面至少有五个人在监视。"李莲花轻声道,"从黄昏时分就开始了。"
孙剑清握紧了拳头:"果然...他们还是找来了。"
李莲花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孙大侠,你现在离开,正中他们下怀。不如留下来,我们共同应对。"
孙剑清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微微皱眉。放下药碗时,他忽然感觉一阵眩晕。
"这药..."孙剑清扶着桌子,身体开始摇晃。
李莲花扶住他,轻声道:"抱歉,孙大侠。这安神汤里多加了一味药,能让你好好睡一觉。"
孙剑清想要挣扎,但药力已经发作,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李莲花将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低声道:"好好休息,今夜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他吹灭油灯,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院中,方多病和笛飞声已经等候多时。
"怎么样?"方多病急切地问道。
李莲花点头:"已经安顿好了。今夜不会太平,我们要做好准备。"
笛飞声抱刀而立,冷冷道:"来了。"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院中。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为首的黑衣人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莲花楼主,久违了。"
李莲花淡淡道:"诸位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黑衣人冷笑:"楼主何必装糊涂。交出孙剑清,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
方多病怒道:"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们几个?"
黑衣人一挥手,身后四人立即散开,形成合围之势。他们的步伐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笛飞声缓缓拔出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废话少说。"
战斗一触即发。
四名黑衣人同时出手,两人攻向笛飞声,一人攻向方多病,最后一人直取李莲花。他们的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笛飞声长刀一挥,逼退两名对手。他的刀法凌厉霸道,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但两名黑衣人的武功也不弱,一人使剑,一人使双钩,配合无间,竟然暂时缠住了笛飞声。
方多病与使刀的黑衣人战在一处。他的剑法灵动飘逸,但对手的刀法刚猛霸道,一时间难分高下。
最后那名黑衣人已经冲到李莲花面前,手中短剑直刺李莲花咽喉。李莲花不闪不避,待到剑尖及喉,才微微侧身,右手轻拂,一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黑衣人手腕。
黑衣人闷哼一声,短剑落地。他惊骇地看着李莲花,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全身麻痹,动弹不得。
"点穴手法不错。"李莲花淡淡道,"可惜还不够快。"
这时,与笛飞声交手的两名黑衣人忽然变招,一人佯攻,另一人却突然转向,直扑厢房。
"不好!"方多病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笛飞声长刀一振,逼开眼前对手,身形如电,后发先至,拦在了厢房门前。
"想进去,先问过我的刀。"笛飞声冷冷道。
那名黑衣人见状,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向地上一掷。顿时,一股浓烟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小心毒烟!"李莲花提醒道。
笛飞声屏住呼吸,长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护住周身。但浓烟中,他感觉到有暗器破空而来,连忙挥刀格挡。
"叮叮"几声,几枚淬毒的飞镖被击落在地。
浓烟渐渐散去,院中的情形让三人都是一惊。
原本被李莲花制住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与方多病交手的那名黑衣人也趁机退到了院墙边。更让人意外的是,厢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
笛飞声第一时间冲进厢房,只见孙剑清仍然躺在床上,似乎还在沉睡。但仔细一看,他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细微的红线。
"他中了毒。"李莲花随后进来,检查后沉声道,"是'七日断魂散',若无解药,七日内必死无疑。"
方多病怒视着院中的黑衣人:"你们好毒的手段!"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这只是个警告。莲花楼主,故人之约将至,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说完,他打了个手势,几名黑衣人同时后撤,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笛飞声想要追击,被李莲花拦住:"不必追了,他们既然敢来,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方多病焦急地问道:"孙大侠中的毒能解吗?"
李莲花仔细检查着孙剑清的状况,眉头微皱:"七日断魂散是金鸳盟的独门毒药,解药配方极为复杂。不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喂入孙剑清口中:"这枚'清心丸'能暂时压制毒性,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服下药丸后,孙剑清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看着围在床前的三人,忽然感觉到脖颈上的异样,伸手一摸,脸色顿时大变。
"我中了七日断魂散?"孙剑清的声音带着颤抖。
李莲花点头:"不过暂时压制住了毒性。孙大侠可知道是谁下的毒?"
孙剑清苦笑道:"我连自己怎么中招的都不知道。"
笛飞声忽然道:"方才浓烟弥漫时,我感觉到有人从我身边掠过,身法极快。"
方多病疑惑道:"可是我们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谁有机会下手呢?"
李莲花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着窗棂上的痕迹:"不是从门口进来的。"
他在窗棂上发现了一处细微的划痕,像是极薄的刀刃留下的痕迹。
"有人用刀划开窗纸,从窗外下的毒。"李莲花判断道,"此人身手不凡,能在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得手。"
孙剑清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变得更加难看:"难道是...她?"
"她?"方多病追问,"孙大侠说的是谁?"
孙剑清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千面婆婆。她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暗中下毒的手段。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而且她与我有旧怨。十年前武当派剿灭金鸳盟时,我父亲亲手杀了她的丈夫。"
众人沉默。若是私人恩怨,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李莲花沉吟道:"不论是谁下的毒,当务之急是配制解药。七日断魂散的解药需要七味药材,其中三味颇为罕见。"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药方:"龙涎草、冰魄花、金蝉衣..."
方多病接过药方看了一眼:"龙涎草只有皇宫药库才有,冰魄花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金蝉衣更是可遇不可求。这要到哪里去找?"
笛飞声忽然道:"金蝉衣,我或许有办法。"
众人都看向他。
笛飞声淡淡道:"多年前我救过一个南疆蛊师,他赠我一件金蝉衣作为谢礼,一直收藏着。"
方多病喜道:"那太好了!现在就差龙涎草和冰魄花了。"
李莲花沉思片刻:"龙涎草我可以想办法,但冰魄花..."
孙剑清忽然道:"我知道哪里可能有冰魄花。"
他支撑着坐起身:"武当后山有一处寒潭,终年结冰不化。先师曾说那里可能生长着冰魄花。"
方多病立即道:"我这就去武当山!"
李莲花摇头:"太危险了。既然对方能在这里下毒,必然也料到了我们会去寻药。这一路上恐怕危机四伏。"
"那怎么办?"方多病焦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大侠..."
孙剑清苦笑道:"方少侠不必为难。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若是真的救不了,也是天意。"
笛飞声忽然开口:"我去。"
他看着李莲花:"我的轻功最好,由我去武当山取冰魄花最合适。"
李莲花与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不过要小心,我怀疑这是一个圈套。"
笛飞声冷哼一声:"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
计议已定,笛飞声当即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李莲花为他准备了各种解毒丹药,方多病则绘制了武当山的地图,标明了寒潭的位置。
临行前,笛飞声对李莲花道:"我不在时,你们要加倍小心。"
李莲花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
笛飞声又看向方多病:"保护好李莲花。"
方多病郑重道:"笛大哥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李莲花受伤。"
笛飞声这才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笛飞声,李莲花和方多病回到房中。孙剑清服了药后再次睡去,但这一次,他的眉头紧锁,显然在忍受着痛苦。
方多病看着孙剑清脖颈上那道细微的红线,忧心忡忡:"李莲花,孙大侠真的能撑到笛大哥取药回来吗?"
李莲花为孙剑清把了把脉,神色凝重:"清心丸只能压制毒性三日。三日内若不能配齐解药..."
他没有说下去,但方多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龙涎草要如何取得?"方多病问道,"皇宫大内,守卫森严,可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李莲花微微一笑:"谁说要去皇宫了?"
他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株干枯的草药,形状奇特,散发着淡淡的异香。
"这是..."方多病惊讶地看着那株草药。
"龙涎草。"李莲花淡淡道,"多年前机缘巧合所得,一直珍藏至今。"
方多病喜出望外:"太好了!现在就差冰魄花了!"
李莲花却不见喜色,反而眉头微皱:"我总觉得事情太过巧合。"
"什么意思?"
"对方给孙剑清下毒,偏偏是七日断魂散。这种毒的解药需要三味罕见药材,而其中两味我们恰好都有办法取得。"李莲花缓缓道,"这像是有人故意在引导我们去做什么。"
方多病一愣:"你是说...这是一个陷阱?"
李莲花点头:"而且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对方似乎很了解我们,知道我们有什么,没有什么。"
他走到窗边,望着笛飞声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希望笛飞声这一路平安。"
夜色更深了,药铺中灯火通明。李莲花和方多病都不敢入睡,轮流守夜,警惕着可能再次来袭的敌人。
孙剑清在睡梦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那道红线在他的脖颈上慢慢延伸,像是死神的印记。
方多病看着孙剑清痛苦的样子,忍不住道:"李莲花,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减轻他的痛苦?"
李莲花摇头:"七日断魂散的毒性奇特,任何外力干预都可能加速毒性发作。现在只能等待。"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开始绘制什么。方多病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是一张复杂的地图,上面标满了各种符号和注释。
"这是什么?"方多病问道。
"金鸳盟可能藏身的地点。"李莲花笔下不停,"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方多病精神一振:"我们要主动出击?"
李莲花微微一笑:"守株待兔固然稳妥,但有时候,主动出击才能掌握先机。"
他的笔在地图上的某处画了一个圈:"这里,可能是我们的突破口。"
方多病看向那个被圈起来的地点,不由得一愣:"这是...县衙?"
李莲花点头:"孙剑清说过,追杀他的人进了县衙的后门。而且之前的俘虏也是被官府制式弩箭灭口的。官府中必然有金鸳盟的内应。"
方多病皱眉:"可是官府重地,我们如何调查?"
李莲花放下笔,目光深邃:"明日,我们去拜访一位故人。"
"故人?"
"县衙的师爷,是我的旧识。"李莲花淡淡道,"或许他能告诉我们一些有趣的事情。"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方多病立即握剑在手,警惕地看向门外。
李莲花却神色不变,轻声道:"不必紧张,是朋友。"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来人身着青衫,面容普通,是那种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楼主。"来人向李莲花行礼,"有消息了。"
李莲花点头:"说吧。"
青衫人看了方多病一眼,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李莲花道,"方少侠不是外人。"
青衫人这才低声道:"我们查到了千面婆婆的下落。她目前藏在城南的一处宅院里,那里似乎是金鸳盟的一个据点。"
李莲花眼神一凝:"可确认了?"
"确认了。"青衫人道,"我们的人亲眼看见她进去,至今未出。而且那处宅院守卫森严,暗哨遍布,绝非普通人家。"
方多病急道:"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抓她!她一定有毒的解药!"
李莲花却摆手制止:"稍安勿躁。对方既然设下这个局,必然有所准备。贸然前去,只怕正中下怀。"
他沉思片刻,对青衫人道:"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异动,立即来报。"
"是。"青衫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方多病不解:"李莲花,既然知道了千面婆婆的下落,为什么不去抓她?"
李莲花淡淡道:"你怎知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他走到孙剑清床前,看着那道已经蔓延到锁骨的红线,轻声道:"对方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算计。我们若是贸然行动,只会越陷越深。"
"那要怎么办?"方多病焦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大侠..."
"等。"李莲花只有一个字。
"等什么?"
"等笛飞声的消息,等对方下一步的动作,也等..."李莲花目光深邃,"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吹灭了油灯,只留下一盏小灯照明。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方多病看着这样的李莲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一刻的李莲花,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郎中,而是十年前那个叱咤风云的莲花楼主。
夜色沉沉,药铺中一片寂静。但三人都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孙剑清在睡梦中喃喃自语,说起了胡话:"父亲...对不起...我没能...守住..."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莲花走到他床边,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看着孙剑清痛苦的样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放心吧,"他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空中,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远方的山峦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笛飞声正在那些山峦间疾行,向着武当山的方向而去。而他的前方,不知有多少危险在等待。
药铺中,李莲花和方多病守着一盏孤灯,等待着黎明的到来。这一夜格外漫长,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
但他们都明白,这仅仅是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