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莲花镇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衙门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陈师爷亲自带着十余名衙役,押解着三名黑衣人和那名重伤的百蛊堂执事,沿着青石板路向衙门大牢走去。方多病和笛飞声紧随其后,李莲花则扶着伤者走在最后。
"李神医,这次多亏了你们协助破案。"陈师爷边走边说,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不过这等江湖恩怨,本不该牵连到莲花镇这样的平静之地。"
李莲花淡然回应:"陈师爷说得是。只是这案子牵扯甚广,恐怕不止莲花镇,整个武林都将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突然闪过几道黑影。笛飞声眼神一凛,立即按住刀柄:"有埋伏!"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数支弩箭从暗处射来,直指被押解的四名俘虏。
"保护人犯!"陈师爷大喝一声,衙役们纷纷拔刀格挡。
然而这些弩箭来得又快又准,而且专挑人犯的要害射去。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每人的咽喉上都插着一支弩箭。
"小心!"方多病挥剑挡开射向百蛊堂执事的箭矢,却见又一支箭从另一个角度射来,直取执事心口。
笛飞声长刀出鞘,刀光一闪,将那支箭劈成两段。但紧接着,第三支箭已经来到执事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李莲花突然将伤者向后一拉,自己侧身挡在前面。那支箭擦着他的衣袖飞过,"叮"的一声钉在身后的墙上。
"李莲花!"方多病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查看。
"无妨。"李莲花摆摆手,目光却紧紧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人没事就好。"
陈师爷脸色铁青:"快追!绝不能放走凶手!"
衙役们立即向箭矢来处追去,笛飞声也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方多病蹲下身检查三名黑衣人的尸体,脸色越来越难看:"都是一箭毙命,好准的箭法。"
李莲花扶着重伤的执事靠在墙边,仔细检查他是否受伤。那执事面色惨白,显然受了极大惊吓。
"他们...他们是来灭口的..."执事颤声说道,"执法堂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方多病站起身,拔出钉在墙上的那支箭矢,仔细端详:"这是官府制式的弩箭,上面还有编号。"
陈师爷接过箭矢,脸色更加难看:"这确实是衙门配备的弩箭。但这怎么可能..."
这时,笛飞声从暗处返回,摇了摇头:"让他们跑了。对方很熟悉地形,而且至少有三人配合行动。"
方多病皱眉道:"使用官府制式弩箭,又对地形如此熟悉...陈师爷,衙门内部恐怕有内鬼。"
陈师爷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李莲花:"李神医,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立即向知县大人禀报。这位伤者..."
"他的伤势需要及时处理,我先带他回药铺。"李莲花说道,"待他情况稳定,再交由衙门审问。"
陈师爷犹豫了一下,终究点头:"也好。那就拜托李神医了。我会加派人手保护药铺安全。"
待陈师爷带着衙役们抬着尸体离开后,三人才扶着伤者向药铺走去。
夜色中的莲花镇格外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这件事太蹊跷了。"方多病压低声音,"凶手怎么会知道我们押解人犯的路线?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
笛飞声冷冷道:"有人通风报信。"
李莲花扶着伤者,目光若有所思:"不止如此。凶手使用官府制式弩箭,显然是要把嫌疑引向衙门内部。"
回到药铺,李莲花立即为伤者重新处理伤口。方多病和笛飞声则守在门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你觉得陈师爷可信吗?"方多病小声问道。
笛飞声摇头:"不好说。他来得太巧,走得也太急。"
片刻后,李莲花从内室走出,神色凝重:"伤者情况稳定了,但他受惊过度,暂时问不出什么。"
方多病拿出那支弩箭:"这是唯一的物证。上面的编号应该能查出来源。"
李莲花接过弩箭,指尖轻轻抚过箭杆上的编号:"这是去年配发给县衙的弩箭批次。按理说,这些武器都应该登记在册,严格保管。"
"也就是说,能接触到这些弩箭的人有限。"方多病眼睛一亮,"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里入手调查?"
笛飞声却泼了一盆冷水:"既然对方敢用官府弩箭,就不会留下明显把柄。恐怕编号对应的弩箭早已'遗失'或者'损坏'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三人对视一眼,笛飞声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方多病则握紧了剑柄。
"谁?"李莲花扬声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神医,是我,衙门的赵捕头。"
笛飞声透过门缝确认后,才打开房门。赵捕头急匆匆走进来,脸色很是难看。
"李神医,出事了。"赵捕头压低声音,"陈师爷在回衙门的路上遇袭,现在重伤昏迷。"
三人都是一惊。方多病急忙追问:"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赵捕头摇头:"不清楚。陈师爷带着人走到半路,突然从暗处射来几支冷箭,其中一支射中陈师爷胸口。凶手和刚才一样,得手后就立即逃走。"
笛飞声冷声道:"灭口。"
李莲花沉吟片刻:"赵捕头,陈师爷现在情况如何?"
"已经送回衙门请大夫诊治,但伤势很重,生死未卜。"赵捕头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在陈师爷遇袭现场发现的,应该是凶手匆忙中掉落的。"
李莲花接过玉佩,只见上面刻着一朵莲花,与之前见过的金线莲花绣片几乎一模一样。
方多病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金鸳盟的标记!"
笛飞声仔细查看玉佩:"质地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玉石。但这雕工很精细,应该是专业匠人所为。"
李莲花将玉佩收好:"赵捕头,此事暂时不要声张。对方既然敢对陈师爷下手,说明已经狗急跳墙。"
赵捕头点头:"我明白。知县大人已经下令加强戒备,但..."他欲言又止。
方多病会意:"赵捕头是担心衙门内部真的有问题?"
赵捕头叹了口气:"今夜之事太过蹊跷。凶手对我们行动了如指掌,而且能拿到官府制式弩箭...若不是内鬼,实在解释不通。"
送走赵捕头后,三人在药铺内室相对无言。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方多病率先打破沉默:"现在线索又断了。俘虏被杀,陈师爷遇袭,唯一的物证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玉佩。"
笛飞声抱刀而立:"未必。对方越是急着灭口,说明我们离真相越近。"
李莲花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这块玉佩的雕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方多病凑过来:"莲花镇上有能力的玉匠不多,要不要明天去查查?"
"不必。"李莲花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镇东有一家'玲珑斋',掌柜的手艺很好,专门雕刻各种饰品。"
笛飞声皱眉:"若是专业匠人所为,应该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除非是故意留下的。"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方在跟我们下棋,每一步都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方多病恍然大悟:"所以今夜的一切,包括陈师爷遇袭,可能都是计划好的?"
"很有可能。"李莲花站起身,在室内踱步,"凶手知道我们会追查弩箭来源,所以故意留下玉佩,把线索引向玲珑斋。"
笛飞声冷笑:"那就去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就在这时,内室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笛飞声瞬间闪到门边,方多病也立即拔剑。
李莲花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轻轻推开内室的门。只见那名重伤的执事已经醒来,正挣扎着想要坐起。
"你的伤势未愈,最好不要乱动。"李莲花上前扶住他。
执事脸色苍白,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芒:"我...我听到你们说话了。那块玉佩...我见过..."
三人都是一震。方多病急忙问道:"你在哪里见过?"
执事喘了几口气,才缓缓说道:"在...在百蛊堂主身上。他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从不离身..."
笛飞声眼神锐利:"百蛊堂主?他不是已经被萧忘尘清理了吗?"
执事摇头:"那只是做给外人看的。真正的百蛊堂主早就金蝉脱壳,现在化名隐藏在莲花镇..."
话未说完,他突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股黑血从嘴角流出。
"不好!"李莲花立即点了他几处穴道,但为时已晚。执事头一歪,再也没有了声息。
方多病上前检查,脸色难看:"他早就中了蛊毒,刚才只是回光返照。"
笛飞声掀开执事的衣领,只见他颈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色纹路,与之前在祠堂那些死者身上的如出一辙。
李莲花轻轻合上执事的双眼:"锁喉蛊。一旦宿主试图说出特定秘密,就会立即发作。"
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药铺内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三更时分了。
方多病一拳捶在墙上:"好不容易有点线索,又断了!"
笛飞声却看向李莲花:"你刚才说,对方在跟我们下棋?"
李莲花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没错。而且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手中的玉佩上。那朵莲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方多病走到他身边:"明天要去玲珑斋吗?"
李莲花摩挲着玉佩,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去,为什么不去?既然对方盛情相邀,我们自然要赴这个约。"
笛飞声抱刀而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正好,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夜风吹动药铺的门帘,发出轻微的响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