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的莲花镇,街道上行人渐稀。
城南仓库区的阴影里,笛飞声如同一尊石像般静立,目光紧锁着不远处的一处院落。
那是方多病查到的采购火油和紫金线的地址,也是南疆商人们临时的落脚点。
院落里灯火通明,几个身着南疆服饰的汉子正在忙碌地搬运货物。
他们动作麻利,却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笛飞声注意到,这些人在搬运那些密封的陶罐时格外小心,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笛飞声眼神一凝——此人正是莲花镇的县尉赵德明。
南疆商人的首领迎上前去,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笛飞声运足耳力,也只能捕捉到零碎的词语:“...三日后...城外...交接...”
赵德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那首领,又指了指那些陶罐,做了个手势。首领点头会意,示意手下将几个陶罐搬到赵德明带来的马车上。
笛飞声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并未驶回县衙,而是拐进了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这处宅院门庭气派,门前悬挂着“陈府”的匾额。笛飞声记得,这是本县富商陈员外的宅邸。
赵德明亲自监督着下人将陶罐搬进宅内,又与迎出来的管家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笛飞声在宅院外潜伏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正欲离开时,却见一道黑影从宅内翻墙而出。那人身形矫健,轻功不俗,背上负着一个包袱,快步向城外方向奔去。
略一思忖,笛飞声决定跟上这个神秘人。
那人出了城,径直往北面的山林奔去。月光下,笛飞声看清了那人的侧脸——正是南疆商人中的一员,但比其他人更加精干利落。
山路越走越偏,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停下。那人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闪身进了山洞。
笛飞声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都安排好了?” “赵县尉已经收下,陈员外那边也打点妥当。” “很好。三日后,等信号一起,就按计划行事。” “可是...百蛊堂那边...” “不必理会他们。烈火堂自有主张。”
笛飞声心中一凛,果然如李莲花所料,金鸳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百蛊堂和烈火堂似乎各有打算。
就在这时,洞内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外面的朋友,听了这么久,不进来坐坐吗?”
笛飞声心知已被发现,索性大步走进山洞。洞内燃着火把,方才那南疆商人站在中央,他身后还站着两人,皆是一身劲装,腰间佩刀。
“笛飞声?”那商人眯起眼睛,“金鸳盟的叛徒,也敢来管闲事?”
笛飞声抱臂而立,面色不变:“你们在莲花镇意欲何为?”
商人哈哈大笑:“莲花重开日,金鸳再现时。这句话,你应该不陌生吧?”
“就凭你们几个?”笛飞声冷冷道。
商人突然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然不止我们。告诉你又何妨?三日后,莲花镇将有一场好戏。到时候,所有阻碍金鸳盟复兴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商人突然挥手撒出一把粉末。笛飞声早有防备,袖风一扫,粉末尽数被震开。但那三人却趁此机会,迅速退入山洞深处。
笛飞声正要追击,却听洞内传来机括声响,一块巨石轰然落下,封住了去路。
返回莲花镇时,天已蒙蒙亮。笛飞声径直来到李莲花的药铺,方多病也已经等在那里,两人都是一夜未眠。
“如何?”李莲花递过一杯热茶。
笛飞声将昨夜所见详细道来,特别提到了赵县尉与陈员外,以及“三日后”这个时间点。
方多病拍案而起:“赵德明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这就去把他抓来问话!”
李莲花按住他:“稍安勿躁。赵县尉不过是个小角色,抓了他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谋划坏事?”方多病急道。
李莲花沉吟片刻:“既然知道是三日后,我们就有时间准备。当务之急,是查清陈员外的底细。”
方多病立刻道:“这个交给我!我这就去查陈员外的背景。”
“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李莲花叮嘱道。
方多病离开后,笛飞声才开口:“那个南疆商人,武功不弱。而且...他似乎认得我。”
李莲花若有所思:“金鸳盟旧部认得你并不奇怪。倒是他们提到的'三日后',与百蛊堂给的三日之期不谋而合。看来,两个堂口虽然各自为政,却在同一时间有所行动。”
“他们在谋划什么?”笛飞声问。
李莲花走到窗边,望向渐渐苏醒的街道:“莲花镇要有一场风雨了。”
午后,方多病带回消息:陈员外原名陈大富,是十年前才迁来莲花镇的。他以丝绸生意起家,如今已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商。但奇怪的是,无人知晓他的具体来历。
“更可疑的是,”方多病压低声音,“我查到他与朝中几位大员都有往来,特别是兵部的人。”
李莲花与笛飞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还有,”方多病继续道,“我打听到,三日后是陈员外五十大寿,他要在府中大宴宾客。莲花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受邀之列。”
笛飞声冷笑:“寿宴?恐怕是鸿门宴吧。”
李莲花轻轻敲着桌面:“看来,我们也要去凑个热闹了。”
是夜,李莲花配好了一副特殊的安神香,让方多病以官府的名义送给陈员外作为寿礼。
“这香有什么特别?”方多病好奇地问。
李莲花微微一笑:“香中我加了一味特殊的药材,对普通人无害,但若是身中蛊毒之人闻了,会引发蛊虫躁动。”
笛飞声明白了他的用意:“你要试探陈员外是否中了蛊?”
“不止如此。”李莲花道,“若是百蛊堂的人在场,闻到这香味也会有所反应。”
方多病恍然大悟:“妙啊!这样我们就能分辨出哪些是金鸳盟的人了!”
就在三人商议之际,药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方多病开门后,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李大夫,救...救命...”
李莲花连忙扶起他:“老人家,怎么了?”
乞丐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破布,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三日后,莲花祭。”
“这是谁给你的?”笛飞声厉声问。
乞丐哆哆嗦嗦地说:“是...是一个蒙面人...他给我一两银子,让我把这个送过来...说...说李大夫看了自会明白...”
李莲花接过破布,神色凝重:“莲花祭...金鸳盟最古老的仪式之一。”
方多病不解:“什么是莲花祭?”
“以活人献祭,祈求金鸳盟复兴的邪术。”笛飞声冷冷道,“十年前,他们就是用这个仪式残害了无数无辜。”
乞丐突然抓住李莲花的手,眼中满是恐惧:“那人还说...祭品已经选好了...是...是...”
话未说完,乞丐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李莲花急忙蹲下检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中了蛊毒,已经没救了。”
方多病又惊又怒:“他们连送信的人都不放过!”
笛飞声检查着乞丐的尸体,突然在他颈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与之前见过的不同,这朵莲花的花瓣是黑色的。
“黑莲...”李莲花深吸一口气,“这是金鸳盟执法堂的标记。看来,第三个堂口也出现了。”
夜色渐深,药铺内的气氛越发凝重。金鸳盟三大堂口齐聚莲花镇,三日后的一场大戏即将开场。而他们连对手的真正目的都尚未完全明了。
李莲花轻轻抚过桌上的三枚莲花绣片——红色的百蛊堂,紫色的烈火堂,现在又多了黑色的执法堂。
“三色莲花齐聚,这场戏是越来越精彩了。”他轻声自语,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