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无声的默契

下午的自习课，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弱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教室内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杨博文盯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压轴题，眉头紧锁。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但思路像是被一团乱麻缠住，怎么都理不清。他烦躁地咬了一下笔帽，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左奇函写到哪一步了。

左奇函的卷子已经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凌厉，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自信。似乎是察觉到了杨博文的视线，左奇函停下笔，侧过头，用口型无声地问：“卡住了？”

杨博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笔尖点了点那道题，又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左奇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拿起橡皮，在草稿纸上擦掉了一大块原本写好的步骤，然后故意把橡皮推到了两张桌子的交界处，手肘“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杨博文的胳膊。

杨博文低头一看，那块橡皮底下压着一张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小纸条。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讲台，确认数学老师正在低头批改作业，这才飞快地把纸条抽了过来，塞进袖口里。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辅助线连错了，看第三点。笨死了。”

杨博文看着那个“笨”字，耳根莫名有些发烫。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狠狠写了一个字：“滚。”

然后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把纸条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左奇函的笔袋里。

左奇函单手接住，挑了挑眉，刚想打开看，杨博文却突然伸出手，隔着桌子，用食指轻轻勾了一下左奇函的小指。

左奇函的动作一顿。

杨博文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盯着卷子，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别看了，讲题。”

左奇函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反手握住杨博文的指尖，在掌心轻轻捏了一下，才松开。

“看这里。”左奇函把椅子往杨博文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贴在一起。

他拿起笔，在杨博文的卷子上画了一条虚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这里，用向量法。你非要用几何法，当然算不出来。”

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左奇函身上的薄荷味混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将杨博文整个人笼罩其中。杨博文甚至能感觉到左奇函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像羽毛一样，挠得他心尖发痒。

“听懂了吗？”左奇函讲完，侧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杨博文的眼里。

距离太近了。近到杨博文能看清左奇函眼底自己的倒影，还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慌乱地移开视线，盯着卷子上的虚线，胡乱地点头：“懂、懂了。”

“懂了就好。”左奇函没有退开，反而微微倾身，凑到杨博文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那作为学费，放学请我喝奶茶。”

杨博文猛地转头，鼻尖差点擦过左奇函的脸颊。他瞪着左奇函，咬牙切齿地用气声说：“左奇函，你抢钱啊？”

左奇函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他直起身，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口型回了一句：

“只抢你的。”

下课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而暧昧的空气。

杨博文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拉开距离，假装收拾书包，但耳尖那抹红晕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左奇函慢悠悠地站起来，顺手拿起杨博文桌上的水杯，晃了晃：“空了。我去接水，你要什么？”

杨博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乌龙茶，少冰。”

“知道了。”左奇函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杨博文一眼，“在教室等我，别乱跑。”

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杨博文低头，看着卷子上左奇函画的那条虚线，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