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李天的生物钟比公鸡还准。
他睁开眼,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那株番茄苗。昨晚月光下那七枚发光的红果子,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
光脚蹬上拖鞋,推开门,晨光熹微,院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苗圃那边,一株半人高的番茄苗立在那儿,叶片挂满露珠,绿得发亮。
李天揉了揉眼睛。
七枚番茄安安静静挂在枝头,红彤彤的,皮薄得像能看见里面的果肉,晨光照上去,每颗果子表面还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
不是做梦。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番茄表面光滑圆润,确实在晨光里有一层淡淡的微光,像蜜蜡涂过的珠子,又像一盏盏没来得及熄灭的小灯笼。
“真的会发光……”李天自言自语。
他伸手捏住其中一枚果子,还没用力,果蒂处“啵”一声轻响,番茄脱离藤蔓,稳稳落在他掌心。
温热。
不是被太阳晒的那种热,是从里到外透出来的暖和,像刚从怀里掏出来的热鸡蛋。
李天把番茄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一股清香钻进鼻腔,像草莓和薄荷搅在一起,清甜中带着丝丝凉意,闻一口,脑子都清醒了。
他咽了口口水。
纠结了几秒,还是下嘴了。
咬开果皮的一瞬间,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果肉细嫩得不像话,入口即化,带着微微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然后奇迹发生了。
李天最近上火,嗓子一直干疼,说话多了还哑,这会儿咽下汁水,那股清凉感直接蔓延到喉咙深处,像含了一颗薄荷糖,又像喝了润喉的蜂蜜水。
原本嗓子眼里的那点刺痛感,完全消失了。
李天瞪大眼睛,又咬了一口。
一样的口感,一样的清凉,嗓子彻底舒服了。
“我去,这番茄……”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果核,再看看藤上剩下的六枚,脑子里乱成一团。
普通的番茄不可能有这种效果。
他想起昨晚种子们吵架的场景,想起玉佩发光的感觉,想起《农家宝典》上那句歪歪扭扭的“别淋雨,会秃”——
这些番茄,跟普通的番茄不一样。
李天把剩下的果核小心埋在苗圃边,站起来,找了根竹竿,又翻出一块硬纸板,歪歪扭扭写了八个字:“试验田请勿触碰”。
纸板插在苗圃边,显眼得很。
李天还是不放心,翻出两件旧T恤,给番茄苗搭了个简易遮阳棚,防止太阳暴晒,也怕鸟雀飞来啄。
一番操作下来,他满头大汗,蹲在棚子边喘气。
回头看了一眼那株番茄。
六枚红彤彤的果子挂在棚下,遮了阳也遮不了光,微光透过旧T恤,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像几只小灯笼安静地亮着。
“还挺好看的。”李天嘀咕。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正要回屋洗把脸,院子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还夹着大嗓门。
“天哥!天哥!”
二狗穿个红色背心,裤衩踩双人字拖,跑得呼哧带喘,额头上冒着汗珠。
“干啥?你家着火了?”李天白他一眼。
二狗没理他,一溜烟跑进院子,眼珠子朝苗圃那边一瞅,愣住了。
“这……这TM是你种的?”
二狗指着那株番茄,嘴张得能塞进整颗鸡蛋。
“红得跟灯笼似的,还发光?你鼓捣出什么新品种了?”
李天赶紧把拉过去:“别咋咋呼呼的。”
“我没咋呼啊,我这是纯震惊!”二狗蹲下来,凑近了看,嘴里发出啧啧声,“你昨晚种下去的吧?今天就结这么多果?你往土里拌了化肥还是兴奋剂?”
“你管我拌什么。”
李天想把二狗拉走,二狗死活不走,伸手就要摘。
“啪!”
李天手里攥着喷壶,一道水柱射到二狗脸上。
“呜哇!”二狗抹一把脸上的水,瞪大眼睛,“你干嘛!”
“别碰。”
“我就摸一下!”
“摸一下我的番茄就秃了!”
二狗:“……”
这什么逻辑?
李天拎着喷壶站在番茄苗前,像护崽的母鸡。
二狗擦着脸上的水,半天才开口:“天哥,你这不对劲啊。不就几颗番茄嘛,我小时候没少偷你家瓜吃,你也没拿喷壶滋我。”
“今时不同往日。”
“怎么个不同法?”二狗眼睛滴溜转,“你昨晚往土里掺了神仙水?”
李天不想解释。
总不能说被玉佩附体,种子会说话吧?
“反正你别碰。”李天放下喷壶,“等我研究明白了再说。”
二狗撇撇嘴,瞥了一眼那株番茄,转头看李天一脸认真,笑了:“行行行,不碰就不碰,你种出金疙瘩我都不碰。”
李天哼了一声,转身去倒水喝。
二狗跟在后面,嘴里碎碎念念:“你那番茄真特别啊,我刚站那几秒就闻到香味了,比我妈炖的红烧肉还香,天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学了什么秘方?”
李天喝了口水,没理他。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二狗靠在门框上,笑得贼兮兮的,“你是祖传的手艺吧?李爷爷活着的时候也会种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村里人都说他种的瓜比别家甜三倍。”
李天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我爷爷?”
“对啊。”二狗挠头,“你爷爷那会儿,桃花村就数他地种得最好,连镇上农技站的人都来请教过。你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种个地都能种出花来。”
李天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爷爷留下的那个木盒,《农家宝典》,玉佩。
这些东西,爷爷早就准备好了。
李天没再说话,喝完水,去洗了把脸。
二狗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回头你那些瓜果熟了能不能分我几个?我拿我家腌的咸鸭蛋换,十个换一个,行不?”
“看心情。”
“啥意思?”
“意思是我心情好的时候,给你几个尝尝。”
二狗嘿嘿笑:“行行行,你心情好不?”
“现在不好。”
“为啥?”
李天指了指他脸上的水。“你被滋了一脸,心情能好?”
二狗:“……”
他抹了把脸,笑骂:“得,咱俩这情谊就值一脸喷壶水。”
两人闹了一会儿,二狗说要回去帮老娘剁猪草,屁颠屁颠跑了。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番茄苗,眼睛亮晶晶的,像看见了什么宝贝。
李天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株番茄。
微风拂过,枝叶轻轻晃动,六枚红彤彤的果子微微摇摆,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枚,掌心里传来微微温热,跟之前一样。
“还能长成啥样呢?”李天自言自语。
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金色。
李天搬张竹椅坐在番茄苗边,翻开《农家宝典》,一页页翻看。
那些乱糟糟的涂鸦和笔记还在,有些他看不懂了,有些像天书。
但他翻到其中一页时,顿住了。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一行字正从模糊变成清晰,像有人用笔一笔一画写上去的。
墨迹起初很淡,然后越来越深,最后稳稳地停在那里。
“吾孙见此字时,当知粒粒皆辛苦亦皆神奇。”
李天愣住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不是自己之前写的。
这行字是小篆体,但跟之前那些歪歪扭扭的番茄涂鸦不一样,笔力遒劲,苍劲有力,像长辈临行前留的叮嘱。
粒粒皆辛苦,亦皆神奇。
李天合上《农家宝典》,抬眼望向远山,夕阳正落山,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番茄上,将那些微光映照得更加温暖。
他突然觉得有点忐忑。
这能力太离奇了,像捡了个自己不会用的宝贝,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但又有点期待。
爷爷留下的这个农场,这片土地,这株番茄,说不定真能种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农家宝典》,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那行字还在脑海里转悠。
“粒粒皆辛苦,亦皆神奇。”
李天笑了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不管了,先种着呗,反正是地,种啥不是种。”
他走进厨房,简单弄了碗面条。
吃完饭擦嘴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二狗的大嗓门,还夹着一个女生的声音。
“天哥!天哥!在家呢?”
李天走出去,看见二狗兴冲冲地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连衣裙的姑娘,有点眼生,像是镇上来的。
“天哥!”二狗拉着那个姑娘,咧嘴笑,“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表妹,小芳!从城里过来玩儿的!”
小芳看了李天一眼,礼貌地笑了笑,目光很快被院子里那株番茄吸引住了。
二狗笑嘻嘻地凑到李天耳边:“天哥,你那番茄不是说神奇嘛,我表妹嗓子也哑了好几天,你让她试试?”
李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株番茄。
夕阳下,六枚红灯笼般的番茄安安静静发着微光。
他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今晚可能又要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