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六集

我在女尊世界搞平等

所以他把自己关起来,摔东西,不吃不喝。

不是闹脾气。

是在害怕。

顾临渊的院子在西跨院最深处,离女主的正院最远,是原主当初特意安排的——“眼不见心不烦”。院门虚掩着,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又有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地上。

宋锦安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种了两棵垂丝海棠,海棠树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修长,宽肩窄腰,一袭深绯色的锦袍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像一团被压抑的火焰。他背对着院门,手里正攥着一只青瓷茶盏,胳膊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往地上砸。

“你要把值钱的东西都砸完了,回头连个喝茶的杯子都没有。”

宋锦安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点调侃。

顾临渊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僵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宋锦安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浓颜系的长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一双桃花眼又深又亮,眼尾天生微微上挑,带了三分风流三分傲。嘴唇偏薄,抿着的时候显出几分倔强。肤白,但不是沈兰因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天生的冷白皮,配上他那副不驯的表情,简直像一只炸了毛的雪豹。

他看见宋锦安,那双桃花眼里迅速掠过一连串复杂的情绪——惊愕、戒备、倔强,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好的委屈。

然后他啪地把茶盏往石桌上一放,拱了拱手,语气硬邦邦的:“臣侍不知妻主驾到,有失远迎。屋里乱,不敢请妻主进去,免得脏了妻主的眼。”

话说得客套,可那语调,跟咬着牙似的。

宋锦安也不恼,端着碟子走进院子,把那碟桂花糕和牛乳茶放在石桌上,自己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听说你从昨晚就没吃东西?摔花瓶摔碗,不饿吗?”

顾临渊的下颌绷紧了。

“臣侍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清晰而绵长的咕噜声。

宋锦安低头看了看他的肚子,又抬头看他的脸。

顾临渊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恼羞成怒的红。他那双桃花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大约是想了七八种回嘴的方式,可又碍于“妻主在上”的礼法,一句都没敢真的说出口。

宋锦安看着他这副快要憋出内伤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男子啊,被礼教绑得太紧了。哪怕像顾临渊这样骨子里带着傲气的人,到了妻主面前,也不敢彻底撕破脸。原主从前做了什么?原主就是利用这种身份上的绝对压制,把这些男子仅剩的尊严一寸一寸碾碎。

“坐。”宋锦安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我不想仰着脖子跟你说话。”

顾临渊没动。

“或者你更喜欢跪着回话?”

这是原主的套路——阴阳怪气地问“你喜欢跪着”,然后罚跪两个时辰。顾临渊显然上过太多次这种当,眼底闪过一丝讽刺,冷声道:“妻主要罚便罚,何必绕弯子。”

宋锦安对上那双又倔又痛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顾临渊面前,把他的手拉过来,把那碟桂花糕直接塞进他手里。

顾临渊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碟糕点,又抬头看宋锦安,桃花眼里写满了问号。

“我说了,我不饿。”他嘴硬。

“你肚子刚才替你说了实话。”宋锦安坐回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牛乳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桂花糕是厨房新做的,我还没动过。趁热吃,凉了就腻了。”

顾临渊端着那碟桂花糕,像端着一盘炸雷。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这个昨天还高高在上、正眼都不瞧他的女人,今天怎么忽然变了个人。给他送吃的?还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这是什么新的折磨手段吗?先给点甜头,等他放松警惕,再狠狠地羞辱他?

他见过这种手段。他母亲顾大官人就是这样对父亲的——在外人面前装得一副贤妻模样,回了家就冷暴力,把父亲当成一件摆设。他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太清楚这种“先给糖再打巴掌”的套路了。

“妻主不必费心。”他的声音冷下来,那股子戒备比刚才更重了,“臣侍不过是个侧夫,不值得妻主亲自来送吃的。妻主若是有什么吩咐,打发个人来说一声就是。”

宋锦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她听得出这话背后的意思——你不必假惺惺,我不信你。

但她不打算辩解。跟一个被伤害惯了的人讲道理,越讲越苍白。她要做的事很简单:做,一直做,做到他信为止。

“那我吩咐了。”她说。

顾临渊的下颌微微收紧,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吩咐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你屋里那些没摔完的花瓶收起来,明天开始,去账房报到。”

顾临渊皱眉:“去账房做什么?”

“你顾家的嫡子,从小在算盘堆里长大的,不去账房发挥一下你的特长,难道真打算在这院子里关一辈子?”宋锦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却清楚,“侯府名下有不少产业,铺子、庄子、田产,账目堆了几个月没理清楚。我母亲管着兵权不管这些,父亲身子不好不宜操劳,我手头缺个会看账的人。”

顾临渊的桃花眼猛地睁大了。

“妻主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要是愿意,从明日起去账房干活。”宋锦安看着他,“不是让你去伺候人,是让你去做你擅长的事。”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垂丝海棠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落在顾临渊的肩头。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碟桂花糕,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动不动。

他擅长的事。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男子,你不该碰这些。你看账本有什么用?你学算术有什么用?你将来不过是嫁人、伺候妻主、生儿育女的命。他那满肚子的经商天赋,在顾家是禁忌,在侯府是被原主嗤之以鼻的“不务正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