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砸在脸上,苏晚攥着只塞了两套换洗衣物的行李箱拉杆,指节都捏得泛白。身后别墅的雕花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连带里面传来的嘲讽声都被隔了大半。
王妈我们真千金小姐明天就回来了,你个假货就别惦记着苏家的好日子了,赶紧滚远点啊。
苏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回头。在苏家待了十八年,临了被赶出来,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懒得说。她拉着箱子往路边走,打算先找个小旅馆凑合一晚,雨太大,打了半天车都没人接单,裤脚早就湿透了,贴在腿上凉得刺骨。
正好路边有个废弃的报刊亭,她赶紧钻进去躲雨,刚把箱子靠在脚边,就听见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苏晚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其中一个声音听起来莫名耳熟,她下意识放轻脚步凑过去,躲在墙后往里面看。
巷子里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着高定西装,袖口还别着限量版蓝宝石袖扣,那张脸苏晚再熟悉不过——傅时衍,最近半年横空出世的商界新贵,传说中傅家流落在外的亲儿子,刚回来就把傅家内乱收拾得服服帖帖,上个月苏家还想把苏晴也就是那个真千金,嫁给他攀关系呢。
可此刻这位传闻中冷漠矜贵的傅总,正皱着眉掏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往对面穿花衬衫的男人手里塞。
花衬衫我跟你说傅大狗,你小子现在穿得人模狗样的,就想把老子甩了?当初可是你求着我帮你伪造身份,说回来捞一笔就跟我回乡下开超市的!
傅时衍钱我给你翻三倍,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花衬衫三倍就想打发我?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买市中心那套大平层,我明天就去记者会上把你底裤都抖出来!什么傅家真少爷,你就是个在工地上搬砖的穷小子,我看那些有钱人还捧不捧你!
苏晚惊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合着这位最近风头无两的傅总,居然也是个冒牌货?
她这是什么运气啊,刚从假千金的坑里爬出来,转头就撞破了假总裁的秘密?
手里的行李箱轮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滑了一下,磕在砖路上发出咚的一声。
巷子里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傅时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扫过来的时候,苏晚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下意识就想跑,可脚边的行李箱太沉,刚迈出去一步就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往前栽,正好摔在巷子口,脸对着傅时衍的皮鞋。
苏晚:……
好尴尬,要不现在装晕?
花衬衫哦哟了一声,上下打量了苏晚一圈,吹了个口哨。
花衬衫可以啊傅大狗,还金屋藏娇呢?这小妹子长得挺俊啊。
傅时衍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视线落在苏晚还沾着雨水的脸上,那双总是冷冰冰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
苏晚我……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就是过来躲雨的!
傅时衍哦了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视线扫过她放在一边的行李箱,还有行李箱上挂着的,以前苏家给她定制的、刻着苏字的吊牌。
傅时衍苏家的假千金?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他认得我。
花衬衫还在旁边拱火,说要不然把这小姑娘也绑了,省得她出去乱说话。傅时衍抬了抬手,让他闭嘴。
雨还在哗哗下,巷子里的光线昏暗,傅时衍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苏晚悄悄往后挪了挪,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心里盘算着现在跑的话,胜算有多大。
傅时衍却突然笑了,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傅时衍刚被苏家赶出来?没地方去?
苏晚关你什么事。
傅时衍确实不关我的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沾了泥的裤脚,又扫过她攥得紧紧的拳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点。
傅时衍不过我刚才好像听到,苏家打算明天给他们的真千金办接风宴,还邀请了我到场。
苏晚的动作顿了顿。
她当然知道那个接风宴,她在苏家十八年,苏晴一回来,她的所有东西都要被清空,就连她以前攒钱给苏父苏母买的生日礼物,都被王妈扔了出来,说嫌脏。
傅时衍看着她眼底的那点怒意,慢悠悠开口。
傅时衍想不想进去出这口气?我可以带你进去。
苏晚抬眼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傅时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上面赫然是刚才她躲在墙后面偷听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连她震惊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傅时衍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把这张照片发给苏家人,说你恶意诽谤傅家继承人,你猜猜,苏家会不会为了讨好我,把你送进去蹲几年?
苏晚看着他脸上那副欠揍的表情,攥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
这狗东西,居然还留了后手。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傅时衍。
苏晚你想让我干什么?
傅时衍笑了,伸手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她怀里,外套上还带着点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潮气。
傅时衍很简单,当我女伴,陪我去苏家的接风宴,帮我搞砸苏家和真千金想跟我联姻的局。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肩膀,指腹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凉得苏晚打了个颤。
傅时衍毕竟,我们都是假货,总该一致对外,对吧?
苏晚抱着他的外套,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巷子口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傅时衍的司机撑着伞跑了过来,看见站在旁边的苏晚,愣了一下。
司机傅总,车已经备好了,咱们现在是直接去苏家吗?
傅时衍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苏晚跟上。
苏晚拉着行李箱站在原地,看着傅时衍转身往车边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刚刚收到的短信,是苏晴发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苏晴苏晚,我现在在你以前的房间里,你那些破娃娃我都扔垃圾桶了,哦对了,爸妈说以后你的房间就是我的衣帽间了,谢谢你啊,给我腾地方。
苏晚看着短信,眼底的最后一点犹豫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把傅时衍的外套往身上一披,拉着行李箱就往车边走,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傅时衍正在看文件,见她上来,挑了挑眉。
傅时衍想通了?
苏晚想通了。不就是搞砸接风宴吗?我比你熟。
傅时衍笑了,正准备说什么,司机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了,转过头来看着傅时衍。
司机傅总,不好了!刚才苏家人打来电话,说接风宴提前了,现在所有宾客都到齐了,就等您过去了。还有……还有傅家老爷子也突然过去了,说要看看您未来的孙媳妇。
苏晚手里的外套瞬间滑到了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