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告别

赵弦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忘川河畔的。仿佛只是一念之间，现实的喧嚣与公寓的残垣断壁都被抛诸脑后，她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坠入了这片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虚无之地。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灰暗苍穹。脚下是流淌了千年的黑色河水，那是忘川，承载着世间所有的罪孽与遗忘。河面上没有波澜，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黑镜，倒映不出任何生者的容颜。两岸开满了大片大片妖冶的红色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那抹红在灰暗的空间里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一滴滴未干的血泪，铺就了通往幽冥的道路。

在这片死寂的荒凉中，她看到了刘星洛。

他孤零零地站在河边，背对着她，望着那滚滚流淌的黑水。他的身影在风中摇曳，身体已经变得透明，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彻底吹散。那曾经提灯的手，如今空空荡荡，连那盏伴随了他千年的煤油灯也化作了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星洛！”

赵弦歌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泪水瞬间决堤。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脚下的彼岸花被她踩得粉碎。她想要扑进他的怀里，想要抓住他即将消逝的衣角，可当她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时，却绝望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的怀抱里只有冰冷的空气，没有那熟悉的体温。

“弦歌……”刘星洛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她。他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飘渺，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双曾经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你怎么来了？”他轻声问，想要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指尖却只能堪堪触碰到她的轮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要你死！”赵弦歌哭得撕心裂肺，她徒劳地抓着他的手臂，却抓不住那一抹虚无，“我不管这里是哪里！我要和你在一起！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傻丫头。”刘星洛看着她，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尽管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已经没有灵力了。我的魂魄……已经支撑不住了。我……必须走了。”

“不！”赵弦歌拼命地摇头，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彼岸花上，“我不做大学生了！我不做赵弦歌了！我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我是你的弦歌！我是那个在雨夜里被你救下的女人！我是那个让你守了千年、受尽孤独的人！我们回家！跟我回家！”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河畔回荡，带着对命运最绝望的抗争。她终于找回了记忆，找回了那个爱了她千年的灵魂，可为什么，代价却是生离死别？

刘星洛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那透明的泪珠划过他透明的脸庞，坠入忘川，瞬间无影无踪。

“弦歌……”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在即将消散的灵魂深处，“这一世，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遍这盛世繁华，替我走过那些我没能陪你走的路。”

“我不要！”赵弦歌哭得几乎窒息，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他那虚幻的衣摆，“我要你陪我！我要你给我提灯！我要你在每一个夜晚守着我！我要你……”

“乖。”刘星洛打断了她，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稀薄，像是一层即将散去的晨雾，“记住我。不要忘记我。哪怕喝了孟婆汤，也要在灵魂深处，给我留一个位置。”

“我不会忘！”赵弦歌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的疯狂，“我会写一本书！书名叫《黄泉遗憾》！我会把你的故事，把我们这一千年的羁绊，统统告诉所有人！我要让这世间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守夜人，他曾那样深情地爱过一个人！”

“好。”刘星洛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却带着最后的欣慰。他的身体开始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若有来世……”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风中，“换你来找我……”

红色的彼岸花海中，只剩下赵弦歌撕心裂肺的哭声，和那永不回头的黑色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