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煤油灯

日军的阵地戒备森严，夜色被探照灯切割得支离破碎。赵弦歌凭借着高超的潜伏技巧，像一只无声的夜莺，躲过了一道道哨卡，终于摸到了军火库的外墙。

她怀里紧紧揣着定时炸弹，手心全是冷汗。这是最后的机会，炸毁这里，就能切断日军前线的补给线。

然而，就在她准备安放炸弹的瞬间，一道刺眼的强光打在她身上。

“什么人！”

枪栓拉动的声音密集如雨。赵弦歌暗叫不好，她触发了暗哨。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颗流弹击中了炸弹的引爆器。

“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掀翻了半个军火库，火光冲天而起，将黑夜烧成了白昼。赵弦歌被巨大的气浪狠狠抛飞，重重地撞在残垣断壁上。

剧痛瞬间淹没了知觉，她感觉肋骨断了几根，刺破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四周是熊熊烈火，日军的援兵正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喊杀声和枪炮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咳咳……”赵弦歌吐出一口鲜血，视线开始模糊。她知道，这次真的走不掉了。

就在她准备拉响最后的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时，一个踉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火海。

“弦歌！”

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不顾一切的绝望。

赵弦歌费力地睁开眼，透过漫天的火光和浓烟，她看到了刘星洛。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那身总是纤尘不染的灰色长衫此刻焦黑破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被烈火灼烧的痕迹。他手里依旧提着那盏煤油灯，但灯光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他冲到她身边，想要撑起一道灵力结界，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挡下所有的伤害。

他颤抖着举起手，口中念起古老的咒语。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金色的屏障，没有幽蓝的火光。空气中只有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子弹呼啸的尖啸。

刘星洛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翻云覆雨，曾经挡下千军万马，可现在，它们只是凡人的血肉，正在被大火灼烧得滋滋作响。

灵力……枯竭了。

为了这一路护送她，为了在苏区帮她挡下那些阴毒的诅咒，为了预知她的死劫强行逆天改命，他早已透支了千年的修为。刚才冲进火海的那一瞬间，是他最后的一点灵力，仅仅够让他在这烈火中多撑几秒，不至于瞬间化为灰烬。

“没……没用了？”刘星洛的声音在颤抖，他慌乱地想要去抱赵弦歌，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来的弹片，“对不起……弦歌，对不起……我没有灵力了……我护不住你了……”

这个曾经无所不能的守夜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废墟中，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流下来。

赵弦歌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满身焦黑且瑟瑟发抖的男人，突然笑了。

她伸出手，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触碰他滚烫的脸颊。

“傻子……”她轻声说，“你本来就不是神，逞什么能啊。”

“我想救你……我真的想救你……”刘星洛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滚烫，“我守了你三世，为什么偏偏这一世，我什么都做不了……”

“别哭。”赵弦歌费力地抬起手，擦去他眼角的泪，“你能来送我，我就很高兴了。”

一颗子弹穿透了刘星洛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却死死不肯挪动半步，依旧用血肉之躯挡在赵弦歌身前，试图为她挡住哪怕一丝热浪。

“星洛……”赵弦歌看着他那盏即将熄灭的煤油灯，眼神渐渐涣散，“这盏灯……陪我走过了最黑的路。谢谢你……”

“弦歌，别睡……求你别睡……”刘星洛慌乱地喊着，但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

赵弦歌的视线彻底暗了下去。她看着刘星洛，嘴角挂着那抹释然的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天……快亮了吧……”

手，无力地垂落。

“弦歌——！！！”

刘星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枪炮声中。

他紧紧抱着赵弦歌渐渐冰冷的尸体，跪在火海中。那盏煤油灯滚落在地，灯油流尽，最后一丝微光挣扎着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没有了灵力，没有了灯，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爱人的、普通的男人。

他抱着她，在烈火与鲜血中，坐成了一尊绝望的雕塑。

天终于亮了。

但刘星洛的世界，从此再无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