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的硝烟尚未散尽,京城的繁华却已迫不及待地铺陈开来。
赵弦歌率领残部回师之日,皇帝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十里长街,百姓夹道,欢呼声震天动地。人们争相目睹这位力挽狂澜的“镇国夫人”的风采,鲜花与彩绸铺满了她归来的路。
然而,当那辆略显陈旧的战车缓缓驶入城门时,众人看到的并非想象中的意气风发。
赵弦歌一身素白战袍,未着甲胄,也未施粉黛。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曾经明亮如星的双眸,此刻深不见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哀伤。
她没有骑马,而是坐在轮椅上——那是云州之战留下的旧伤,伤了腿骨,虽已无大碍,却再也无法久立。
“恭迎镇国夫人!”
百官跪拜,山呼海啸。
赵弦歌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诸位请起。弦歌不敢居功,此战之功,归于战死的将士,归于大梁的百姓。”
她拒绝了皇帝为她准备的盛大庆功宴,只请求能先回刘府,祭拜刘家先祖与刘星洛的衣冠冢。
皇帝应允,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赞赏,有愧疚,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刘府门前,早已挂满了白幡。
赵弦歌在春桃的搀扶下,缓缓走下战车。她抚摸着那块“忠烈侯府”的匾额,指尖冰凉。
“星洛,我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带着你的兵,守住了你的国。可是……我累了。”
她走进府中,来到刘星洛的衣冠冢前。
冢前摆满了祭品,香烟缭绕。
赵弦歌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星洛,我把云州守住了。那些战死的兄弟,我都让他们葬在了你的身边。他们说,要永远跟着刘将军。”
“我拒绝了皇帝的封赏,只求能回来陪你。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对不对?”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仿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星洛,我好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我撑起了刘家,撑起了赵家,撑起了云州,可我撑不起自己这颗心。”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而在忘川河畔,刘星洛看着她跪在冢前的身影,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多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船头,任由忘川的阴风吹透他透明的身躯。他看着她为了他,从一个温婉的女子,变成了一个背负家国重任的将军,却也因此伤痕累累。
“弦歌,对不起……”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忘川河上,“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你本该有个安稳的人生。”
老者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竹篙轻轻点着船沿。
“看到了吗?”老者叹息道,“她为你付出了所有,可你却什么都给不了她。这就是摆渡人的宿命。”
刘星洛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撑起了船,将船划得离岸边更近一些,只为能多看她一眼。
夜深人静,赵弦歌独自坐在书房,对着那枚断裂的玉簪发呆。
她翻开刘星洛留下的兵书,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他亲笔写下的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知道,这一生,她与刘星洛,终究是错过了。
但她不后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
“星洛,你放心。”她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着,替你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个国。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而在忘川河上,刘星洛看着她坚定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骄傲。
他知道,这一世,她为他付出了太多。
而他,只能用永恒的守望,来回应她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