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在骨头缝里乱钻,苏晚猛地睁开眼,鼻尖还萦绕着青云宗洗髓池里那股特有的松柏香。
指尖碰到的是温软的棉布床褥,不是秘境里浸了血的湿冷石头。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平坦光滑,没有被生生挖走灵根的狰狞血洞。
桌角的铜制日历清清楚楚刻着:天元三年,七月初六。
正好是各大门派招新的前一天,也是她上辈子哭着喊着要拜入青云宗的日子。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穿青色弟子服的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她醒了,脸上堆起标准的笑。
丫鬟苏小姐可算醒了,宗主说了,您灵根天赋绝佳,明天招新大典上只要报青云宗的名字,亲传弟子的位置稳是您的。
苏晚盯着她脸上的笑,心脏像被冰碴子扎了个对穿。
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善的丫鬟,上辈子在她灵根被挖、扔去秘境喂妖兽的时候,还踩在她手上笑她蠢,说她不过是青云宗养来给少宗主补灵根的容器。
苏晚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垂眸盖住眼底的戾气。
苏晚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丫鬟愣了愣,往常她一提青云宗,这位苏小姐早就眼睛发亮拉着她问东问西了,今天怎么这么冷淡?但她也不敢多问,应了声就退了出去。
苏晚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校场上,青云宗的弟子们正在练剑,为首的那个穿银白锦袍的少年,正是青云宗少宗主,沈明轩。
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朝这边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还抬手朝她挥了挥。
要是换做以前,苏晚早就红着脸躲回去了。可现在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苏晚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上辈子她到死才知道,沈明轩天生灵根残缺,这些年青云宗到处找和他灵根属性匹配的天才,就是为了挖别人的灵根给他补。
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冤大头。
苏晚“砰”的一声关上窗,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隔绝在外。
她坐在桌边翻出各大门派的招新名录,指尖划过青云宗那一页的时候,没有半分停留,最后落在了名录最后一页,角落里那个几乎要被人忽略的名字——玄剑宗。
上辈子她就是笑这个宗门穷得叮当响,招新启事印得都比别人薄一半,整个宗门加起来好像才三个人,连个像样的山门都没有。可后来她在秘境里快死的时候,看见玄剑宗那个出了名的冷戾师兄,单枪匹马挑了十几个青云宗的精英弟子,剑指沈明轩,说他卑劣。
那时候她才知道,玄剑宗不是破,是隐世。人家的传承比青云宗老了不知道多少辈。
苏晚把玄剑宗那页折了个角,正打算收起来,门又被敲响了。
她以为是那个丫鬟去而复返,皱着眉喊了声“进来”,结果走进来的是沈明轩。
他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玉盒,脸上的笑容温温柔柔的,看起来一副真诚的样子。
沈明轩晚晚,我听丫鬟说你醒了,特意把这次去秘境寻到的养灵丹给你送过来,明天招新大典之后,你就是我师妹了。
他把玉盒递到苏晚面前,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势在必得。
苏晚看着那个玉盒,眼神冷得像冰。上辈子她就是吃了他送的养灵丹,灵根长得比预期还好,最后挖出来的时候,沈明轩还笑着说她果然是个好容器。
苏晚不用了,我没打算拜入青云宗。
沈明轩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像是没听清她的话。
沈明轩晚晚,你说笑呢?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灵根是火属性,和我们青云宗的功法最配,整个修真界还有比青云宗更好的选择吗?
苏晚有啊。
苏晚把折了角的招新名录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玄剑宗”三个字上。
苏晚我打算去玄剑宗。
沈明轩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先是愣了愣,随即嗤笑出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明轩晚晚,你是不是睡糊涂了?那个玄剑宗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听说就一个老宗主加一个弟子,连个像样的练功法器都没有,你去那里干什么?喝西北风?
他伸手想去拉苏晚的手腕,语气放得更软:“别闹了,跟我去青云宗,我保证给你最好的资源,以后我们一起修炼,不好吗?”
苏晚猛地往后一撤,避开他的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冰凉的茶水顺着沈明轩的脸颊往下淌,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苏晚,脸上的温和彻底装不住了。
苏晚谁跟你闹?我说了,我要去玄剑宗,别再来烦我。
沈明轩脸色铁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阴鸷得可怕。
沈明轩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不选青云宗,别的门派敢要你?我倒要看看,那个破玄剑宗敢不敢收你!
他撂下狠话,摔门就走。
苏晚看着被摔得震天响的门,冷笑了一声。
敢不敢收?明天她就让整个修真界看看,她苏晚选的路,到底比不比青云宗好。
她把玄剑宗的招新启事叠好放进怀里,刚转身打算收拾东西,忽然听见窗沿上传来一声轻响。
她抬眸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人坐在窗台上,手里拎着一把还滴着血的剑,脸上戴着半块银色面具,露在外面的下颌线冷得像刀削的一样。
男人抬眸看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声线里没半点温度。
谢无衍你要去玄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