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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走

韩娱:星途璀璨时

2012年过去了。宇赫记得那年最后一天的晚上,他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EXO在MBC歌谣大战的舞台上唱《MAMA》。KAI跳舞的时候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他的眼神和练习室里一模一样——专注的,锐利的,像猎豹。

伯贤唱歌的时候笑了,露着牙龈的那种笑。宇赫想起去年伯贤还在录音室里说“我怕我拖累他们”,现在他在几万人面前唱歌,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孩。

宇赫关掉电视,在黑暗中躺了很久。他听到窗外有人在喊“新年快乐”,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新的一年。他十八岁了。练习生第四年。

2013年1月,公司在会议室里开了一个会。不是全体练习生大会,是只有五个人的小会。

宇赫、沈智浩、金民载、李泰恩、崔俊昊。五个人,坐在会议室的一侧,对面是朴室长和一个宇赫没见过的男人。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很短,面容严肃但眼神温和。他自我介绍说姓金,是NOVA的总制作人。

金制作人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们五个,是NOVA的最终成员。”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震惊,是等待——等了很久的答案终于要揭晓了,但揭晓之前的那几秒,时间被拉得很长。

“团名NOVA,新星的意思。概念是‘超新星爆发’——从黑暗中突然出现的、最耀眼的光。出道日期定在四月,具体日期之后通知。”金制作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他没有说“恭喜”,没有说“你们真棒”,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你们是NOVA的成员,你们要在四月出道。

宇赫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紧张,是某种他控制不了的东西,像身体比脑子更早地做出了反应。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沈智浩坐在他左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握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金民载坐在智浩旁边,低着头,帽檐遮住了眼睛,但嘴角抿得很紧。李泰恩坐在最右边,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是最平静的一个,但宇赫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和他自己的动作一模一样。崔俊昊坐在最边上,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嘴唇微微发抖。

“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计划会非常紧。每天从早到晚,没有周末,没有休息日。你们要准备好。”金制作人合上文件夹,看着他们,“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开始吧。”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五个人站在走廊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站了太久没动,灯灭了。五个人站在黑暗里,沉默着。

忽然,俊昊说话了。他的声音有点抖,带着哭腔:“我们……真的要出道了?”

没人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答案都在沉默里。智浩第一个伸出手,手心朝下,悬在半空中。然后民载把手搭上去,泰恩搭上去,俊昊搭上去。宇赫最后一个,把手放在最上面。

五只手叠在一起,在黑暗中。

智浩说:“NOVA。”

“NOVA。”四个人跟着念了一遍。

走廊的灯亮了。光落下来,照在五张年轻的脸上。有人眼眶红红的,有人嘴角弯弯的,有人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哭,不是笑,是那种“终于”的表情。和去年四月EXO出道时,那些女练习生站在公司门口看手机的表情一样。终于。

结束了会议,宇赫回到宿舍,坐在床上,拿出手机。他翻到KAI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定了。四月出道。”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等了一会儿。回复来得很快,不是KAI,是伯贤的群聊消息。他们有一个群,里面是宇赫、KAI、伯贤三个人。伯贤大概是从KAI那里看到了消息,直接在群里炸开了锅。伯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真的假的?四月?”

“NOVA?”

“你们几个人?”

“有谁?”

宇赫还没来得及回复,伯贤又发了一条:“不管几个人,你出道了!”然后是一长串感叹号,多到宇赫数不清有几个。

宇赫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打了几个字:“五个人。我、智浩哥、民载、泰恩、俊昊。”

伯贤立刻回复:“智浩哥也在?太好了,他人好。”

KAI终于出现了,只发了一句:“四月见。”

四月见。不是“恭喜”,不是“太好了”,是“四月见”。因为四月他们会在同一个舞台上见面——EXO和NOVA,前辈和后辈,哥哥和弟弟,朋友和朋友。在同一个舞台上,站在同一个灯光下,面对着同一片人海。

宇赫看着这三个字,打了两个字:“四月见。”

2013年1月中旬,NOVA的五个人搬进了新宿舍。在江南区,一栋不算新也不算旧的公寓楼里,比以前的宿舍宽敞一些,三间卧室,一间客厅,一个不大的厨房。

客厅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训练计划表,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每一个小时都标得清清楚楚。起床、跑步、早餐、舞蹈、声乐、Rap、午饭、编舞、录音、个人练习、晚饭、自由训练、查寝。每一天都是同样的节奏,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节拍器。

宇赫选了最小的那间卧室,和泰恩住一起。泰恩话少,宇赫也不算话多,两个人住在一起很少聊天,但也不尴尬。睡觉前各自躺在床上,一个看手机,一个听音乐,偶尔说一句“明天几点起”或者“今天那个动作你做得很顺”,然后关灯。

智浩和民载住另一间。智浩是队长,每天睡前会来敲宇赫和泰恩的门,确认他们明天的安排。俊昊一个人住最小的那间,因为他是忙内,哥哥们把单人间让给了他。

第一周的训练强度就让所有人吃到了苦头。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开始跑步。不是跑几百米意思一下,是跑几公里——绕着公司附近的街区,一圈一圈地跑。金制作人跟着他们跑,手里拿着秒表,慢了就喊,快了不喊。跑完回到公司,八点开始舞蹈训练。不是热身,是正式训练。新专辑的主打歌编舞刚拿到手,六个小时要学完前奏和第一段副歌。下午是声乐训练,录demo,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二十遍。

到了晚上九点,自由训练时间。名义上是自由,但金制作人会留在练习室里,一个一个地抠动作、扣音准。忙内俊昊那段时间经常被金制作人单独留下来加练。不是因为他差,是因为他是忙内,出道后要承担很多综艺和采访的发言任务,需要更快的反应能力和更多的镜头感。

俊昊每天加练到凌晨,回到宿舍的时候宇赫已经睡了。有一天俊昊回来得很晚,动静有点大,把宇赫吵醒了。宇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俊昊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盯着墙壁发呆。

“怎么了?”宇赫的声音有点哑。

俊昊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妆——今天的MV拍摄妆造,他没来得及卸。“哥,你说我们能行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自己。

宇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能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公司不会选不行的人。公司投了钱,投了时间,投了资源。如果不行,他们不会让我们出道。”宇赫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说出来的话比清醒时更有分量。“他们信任我们。我们也要信任自己。”

俊昊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出来。出道前的俊昊经常眼眶红,但他很少真的哭。他是一个心里有很多情绪但不愿意让别人担心的人。

“睡吧。”宇赫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明天还有拍摄。”

“嗯。哥晚安。”

第二天早上六点,宇赫起床的时候,俊昊已经洗漱好了,穿着运动服坐在客厅里等着了。

二月初,NOVA的出道专辑录音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主打歌录了无数遍,每一遍金制作人都能挑出问题——“宇赫的高音不够放松,再松弛一点。”“智浩的副歌部分气息太浅,要更多的支撑。”“民载的rap节奏不对,重来。”“泰恩的和声进早了,注意听。”“俊昊的导入部分表情不对,再来。”

录音棚不大,五个人挤在里面,空气不流通,闷得人昏昏沉沉。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一百遍不行就一千遍。不是因为他们有耐心,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有一天录到凌晨两点,俊昊的嗓子已经哑了,金制作人说“今天就到这里”。五个人从录音棚出来,走在走廊上,谁都没有力气说话。他们走到公司门口,才发现外面下着大雨。没有人带伞。五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雨从天上砸下来,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跑吧。”智浩说。

五个人冲进雨里。跑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宇赫站在楼道里拧衣服上的水,拧完之后发现智浩在笑,笑着笑着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哭,是一种介于笑和哭之间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智浩哥,你怎么了?”俊昊问,声音带着惊慌。

“没事。”智浩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就是觉得……太久了。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没有人接话。楼道里只有雨声和智浩压抑的呼吸声。宇赫想起SUHO说过的话——“五年。从十六岁到二十一岁,最该玩的年纪,全部在这栋楼里。”智浩没有练习五年那么久,但他的等待不比任何人轻松。每次月末评价的紧张,每次看到别人出道而自己留下的失落,每次对家人说“快了快了”但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快了”。

宇赫伸手拍了拍智浩的肩膀,没有说话。拍了两下。智浩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走吧,上去。明天还要早起。”五个人踩着湿漉漉的楼梯往上走,脚步在楼道里回响。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但没有人发抖。

二月中旬,宇赫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四月出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宇赫以为信号断了。“妈?”

“妈妈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在努力让它不抖。“四月几号?”

“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好。妈妈四月去首尔。”

“不用来,公司会安排——”

“妈妈要去。”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很坚定。宇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从议政府到首尔不算远,但对妈妈来说,这一段路走了四年。

“好。”宇赫说,“四月见。”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房间暗了下来。窗外的首尔一如既往地灯火通明,但他忽然觉得那些灯光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看那些灯,他觉得那是别人的光,别人的城市,别人的生活。现在他觉得那里面有自己的那一盏。不大,不亮,但它在。它一直在。

2013年3月,出道倒计时一个月。

NOVA的出道MV拍摄结束了。出道专辑的母带制作完成了。出道 showcase 的场地定下来了。海报印好了。宣传照拍完了。预告视频剪辑好了。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剩下一件事——等。

等4月8日。

宇赫站在练习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首尔。三月的首尔,冬天还没走干净,春天的气息躲在风里,偶尔露一下头又缩回去了。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KAI发来的一条消息:“四月八日,我们在音乐银行后台见。那天EXO也在。”

宇赫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一天,他和KAI会在音乐银行的后台见面。不是在公司走廊上,不是在宿舍楼下,不是在食堂里。是在音乐银行的待机室里,在放送局的走廊上,在打歌节目的后台。他们都是艺人。不是练习生,不是“剩下的孩子们”。是艺人。

他打了两个字:“好。”

2013年3月底,NOVA的出道预告视频公开了。

视频很短,不到三十秒。五个人站在黑暗的舞台上,一束光从上方打下来,落在宇赫身上。他抬起头看着光,镜头推进,对准他的脸。

旁白是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在对自己说:“从黑暗中走来的人,才知道光的温度。”

视频发布后一个小时,伯贤给宇赫发了消息:“我看到预告了。你抬头看光的那一幕,演得太好了。”

“没演。”宇赫回复。

“那是什么?”

“是真的在看光。”

练习室的人造光,和舞台上的光不一样,和舞台下的光更不一样。但光就是光,不管是哪一种,它都在那里。等着你抬头。宇赫抬起头,看着练习室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白色的光,刺眼的,不带任何情感的。他看着它,没有移开视线。

2013年4月7日,出道前一天。

宇赫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脑子里有一首歌在循环播放——不是NOVA的歌,是一首很老的歌,他小时候听过的,想不起名字,只记得旋律。那旋律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晚,像一只不肯落下来的鸟。

他拿出手机,想给伯贤发消息,但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伯贤明天应该有行程。他放下手机,又拿起来,最后还是发了:“明天出道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以为伯贤不会回,毕竟这么晚了。但回复在几秒钟后就来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宇赫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人从远处看着”的感觉。像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你以为只有自己在走,走到某个地方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后面一直有人。他们没走上来,但他们在那里。他们一直在那里。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首不知名的歌还在转,但他不觉得烦了。鸟终于落下来了,落在那根想了很久的树枝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窄窄的一条,像一根发光的线。那是一根线,跨过去,就是另一边的世界了。

明天。

2013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