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食归来,陈长生没有直接返回厢房。
他借着“新人对宗门布局不熟”的由头,故意绕开了回居所的主道,拐进了一条被浓雾笼罩的偏僻小径。这条小径位于饲灵堂与内门弟子居所之间,两侧是高达数丈的、爬满暗红色藤蔓的石墙,墙缝里渗出与饲灵堂同源的腥甜檀香,却比堂内更加阴冷、更加死寂。
按照“规矩”,内门弟子领食后必须即刻返回厢房,不可逗留,不可偏离主道。这条小径,正是守夜人用来“处理”那些不听话、或是在领食过程中“失控”的弟子的……“清理通道”。
陈长生走得很慢,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完美地复刻着一个被“饲料原液”冲击后、神魂尚未归位的“新人”模样。他的呼吸刻意压得绵长而紊乱,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但他那颗“绝情脉”的心脏,却在胸腔内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疯狂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感受到了。
这条小径的石墙里,嵌着无数道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搏动,像是一条条沉睡的、属于“人”的神经。墙缝里渗出的檀香,也并非单纯的“饲料”气息,而是夹杂着无数被“清理”的弟子们,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所残留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恐惧与绝望。
这不是“清理通道”。
这是这座屠宰场的……“消化管道”。
那些“不听话”的弟子,并没有被“处理”掉。
他们只是被“消化”了。
他们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被这座屠宰场碾碎、熬炼,变成了墙缝里渗出的、更加浓郁的“檀香”,变成了石墙里搏动的、属于“人”的“神经”。
他们成了这座屠宰场的一部分。
成了这座“屠宰场”用来“滋养”其他“牲畜”的……“肥料”。
陈长生走到小径尽头时,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是一扇紧闭的、由暗红色血肉凝结而成的“门”。那扇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在正中央,嵌着一张与饲灵堂正门一模一样的、巨大到令人作呕的、属于“人”的脸。
只是这张脸的“口”是闭合的。
而在那张脸的“口”下方,有一行用暗红色“血液”写成的、扭曲到极致的文字:
【丙字三号圈舍,今日“损耗”四十七口,已“消化”完毕。】
陈长生眯起眼,心脏深处那截断指猛地一颤。
他看到了。
在那行文字的下方,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屠宰场”的、属于“人”的……“痕迹”。
那痕迹很淡,淡到几乎与暗红色的“血液”融为一体。
但陈长生那颗“绝情脉”的心脏,却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是一道“指甲痕”。
是某个被“消化”的弟子,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门”上留下的、属于“人”的……“遗言”。
陈长生没有伸手去触碰那道“指甲痕”。
他只是低下头,将手重新按回胸口。
心脏深处,那截断指的幽绿光芒,在“指甲痕”的“注视”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
更加幽深了。
“……妹妹。”
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猎手”的、冰冷的兴奋。
“他们……在消化我们。”
“……那就……”
“……让我们……”
“……把这本账……”
“……连同这些‘人’……”
“……一起……”
“……烧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嵌着巨大人脸的“门”。
那张脸的“口”依旧闭合着,但陈长生知道,它还在“看”。
像是一个农夫,在田埂上,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长势格外喜人的庄稼。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微笑,缓缓凝固。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道极其细微的、属于“人”的“指甲痕”。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了一抹比方才更加冰冷、更加疯狂的微笑。
他终于找到了。
这座“屠宰场”的……
“命门”。
而这座“屠宰场”的“食客”们,还在云端之上,满怀期待地……
等着他“成熟”。
他们不知道。
他们等来的,不是“成熟”的“祭品”。
而是……
一把……
正在被“饲料”淬炼的……
屠刀。
窗外,灰白的云层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
“咚”。
像是回应。
又像是……
催促。
而这一次,陈长生没有再望向主峰。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道极其细微的、属于“人”的“指甲痕”。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了一抹比方才更加冰冷、更加疯狂的微笑。
他终于找到了。
这座“屠宰场”的……
“命门”。
而这座“屠宰场”的“食客”们,还在云端之上,满怀期待地……
等着他“成熟”。
他们不知道。
他们等来的,不是“成熟”的“祭品”。
而是……
一把……
正在被“饲料”淬炼的……
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