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楼规则

凌晨三点，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笃、笃、笃。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用指关节在木门上小心翼翼地叩击。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这里是老旧小区，隔音效果极差，平时楼上冲马桶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此刻，整栋楼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不是我的房门，而是……衣柜的门。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卧室角落那个老旧的红木衣柜。那是我搬家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虽然样式古板，但木料结实。此刻，衣柜门紧闭着，那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衣柜。难道是进老鼠了？

“吱呀——”

衣柜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霉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我抓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颤抖着光束照向衣柜。

衣柜里挂着我几件厚外套，随着光线的照射，衣摆轻轻晃动。而在衣柜的最深处，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我愣住了。我住进来三个月了，从来没有发现衣柜深处贴着东西。

我壮着胆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衣柜前。我伸手拨开衣服，凑近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的，已经干涸发黑：

【404室住户守则】

1. 本栋楼没有404室，如果你看到了404的门牌，请立刻闭眼，默数三声再睁开。

2. 晚上十二点后，不要照镜子。如果镜子里的你动作比你慢半拍，请立刻打碎镜子。

3. 邻居王大妈是个热心肠，但如果她给你送红色的饺子，千万不要吃，也不要开门。

4. 衣柜是安全的，除非你听到了敲门声。如果听到衣柜里有敲门声，请立刻躲进衣柜，并反锁柜门。

5. 不要相信穿红衣服的人，哪怕那是你的家人。

6. 如果你发现家里的布局变了，请立刻按照第4条执行。

我读完最后一行字，头皮瞬间炸开。

衣柜是安全的，除非听到敲门声。如果听到敲门声，要躲进衣柜？

可是……敲门声就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啊！

逻辑闭环出现了致命的裂痕。我猛地后退一步，想要冲出卧室。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客厅里传来了电视机的声音。

“滋滋……滋滋……”

那是老旧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雪花屏噪音。

我明明记得睡觉前关掉了电视，还拔了插头。

我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我透过卧室的门缝看向客厅。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屏幕发出的惨白蓝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而在那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我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我，穿着一件鲜红色的睡衣。

那是我的睡衣。但我明明记得，我的睡衣挂在衣柜里，就在那张纸条旁边。

那个人影缓缓地转过头来。

我看不到它的脸，因为它的脖子扭转了一个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一百八十度。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像是一个还没捏好的泥人。

“滋……滋……”

电视机的噪音突然变大，那个无面人缓缓站了起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来。它的动作很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逃！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我转身想跑向大门，却发现卧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我疯狂地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在我身后的衣柜里。

我回过头，惊恐地发现衣柜门已经大开。而在那黑暗的衣柜深处，不再是挂着的衣服，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我颤抖着举起手机照过去。

照片上全是我。

我在睡觉，我在刷牙，我在吃饭，我在……看着衣柜。

最后一张照片，是我现在的背影，正举着手机，惊恐地看着衣柜。

而在照片里，我的肩膀上，搭着一只苍白的手。

我猛地回头。

那个无面人已经站在我身后，那只苍白的手正搭在我的肩上。它虽然没有嘴，但我脑海里却响起了一个尖细的声音：

“你违反了规则。”

“哪……哪条？”我牙齿打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规则4说，如果听到衣柜里有敲门声，请立刻躲进衣柜。”无面人的脸凑近我，那片平滑的皮肤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尖，“你没有躲进来。你选择了逃避。”

“那是陷阱！那是陷阱！”我歇斯底里地大喊，“躲进去才是死！”

“不，”无面人摇了摇头，“躲进去，你才能成为我们的一员。不躲进去，你就是‘食物’。”

它猛地张开双臂，那片平滑的皮肤突然裂开，露出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巨口。

我绝望地闭上眼，身体却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向后一倒，滚进了那个诡异的衣柜里。

“砰！”

衣柜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我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我逃进来了？我活下来了？

我摸索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像是……尸体。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圈照亮了脚下。

我尖叫出声。

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我的睡衣，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他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地看着天花板，喉咙处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那是……我？

如果地上躺着的是我，那我是谁？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衣柜外传来了脚步声。

“笃、笃、笃。”

有人走进了卧室。

我透过衣柜门的缝隙往外看。

我看到了“我”。

另一个“我”正站在卧室里，手里拿着手机，一脸惊恐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正在四处张望。

然后，他走向了衣柜。

他拨开了衣服，看到了那张泛黄的纸条。

他读着规则，脸色越来越苍白。

“吱呀——”

客厅里传来了电视机的雪花声。

我看着外面的“我”惊恐地回头，看着那个无面人缓缓从客厅走进来。

我想要大喊，想要告诉他快跑，或者快进来。

但我发不出声音。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我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雾。而我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苍白色，指甲变得尖锐而漆黑。

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第一个躲进衣柜的人。

我是上一个“我”。

规则4的后半句，其实还有一行小字，只是刚才太黑，我没看见。

那行小字正浮现在我逐渐透明的视网膜上：

【躲进衣柜后，请杀死下一个进入衣柜的人，并取而代之。否则，你将永远消失在夹缝中。】

外面的“我”已经被无面人逼到了角落。

“你违反了规则。”无面人的声音响起。

外面的“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然后猛地向后一倒，滚进了衣柜。

“砰！”

门再次关上。

黑暗降临。

那个新的“我”打开了手电筒，照到了地上正在消散的我。

他尖叫起来。

而我，看着他那张鲜活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伸出了苍白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违反了规则。”我听见自己用尖细的声音说道。

衣柜外，电视机依旧在滋滋作响。

这栋楼里没有404室。

因为每一个住进404的人，最后都变成了这栋楼的一部分。

或者是墙里的照片，或者是衣柜里的鬼，或者是……下一个敲门的人。

笃、笃、笃。

轮到我去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