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第25小时

陈默是个自由插画师，为了寻找灵感，他租下了城西一栋老旧筒子楼的404室。

这栋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墙体斑驳，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房东是个精瘦的老头，收租金时从不露面，只让陈默把钱塞进门缝里。

“住这儿便宜，但有两个规矩。”签合同时，房东用沙哑的声音叮嘱，“第一，晚上十二点后别出门；第二，听见墙里有动静，千万别理会。”

陈默当时只当是老人迷信，并未放在心上。

入住的第一晚，一切正常。但到了第二天深夜，当他正对着电脑修改画稿时，墙壁突然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抠墙壁的石灰。陈默放下鼠标，侧耳倾听。声音消失了。他刚准备继续工作，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加清晰，节奏也有了规律——“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某种摩斯密码。

“谁？”陈默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声音戛然而止。

陈默摇摇头，以为是老鼠，便关灯睡觉了。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每到深夜十二点，墙壁里的“沙沙”声就会准时响起。有时是敲击声，有时是抓挠声，甚至偶尔还能听到极轻微的呜咽，像是个女人在哭。

好奇心驱使下，陈默开始观察这面墙。他发现墙纸的一角有些翘起，便伸手去揭。墙纸撕开后，露出的不是砖墙，而是一块老旧的三合板，板子中间有个不起眼的小孔。

陈默凑过去，透过小孔往里看。

里面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照。

光束照亮了狭窄的夹层。那里面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布娃娃、生锈的铁盒、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陈默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三合板。

夹层里的空气污浊而冰冷。他伸手取出了那本日记。

日记的主人叫林晓，字迹娟秀。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十年前的三月十二日。

“xx年x月x日，晴。我又被关进来了。房东老头说，只要我听话，就不会有事。可他每天只给我送一顿饭，还总是那种发霉的面包。墙壁好冷，我快受不了了……”

“xx年x月x日，雨。我听见隔壁有人在装修，好羡慕。如果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能救救我就好了。我在墙上刻了求救信号，希望能被看到……”

“xx年x月x日，阴。老头今天进来了。他拿着一把刀，说如果我再吵闹，就割了我的舌头。我好害怕，我不敢出声了。但我的手指还在，我会继续刻下去，直到有人发现我……”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歪歪扭扭，仿佛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救救我……我就在墙里……”

陈默的手颤抖起来。他猛地站起来，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十年前？林晓？如果她真的死在了墙里，那这几天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再次看向那个窥视孔，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再次往里看。

这一次，夹层里不再是空荡荡的。

一张惨白的脸正贴在窥视孔的另一端，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穿着一件沾满污血的白裙子，头发凌乱地披散着。

陈默吓得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救……救救我……”

女人的声音微弱而沙哑，直接钻进他的脑海，“我好冷……陪陪我……”

陈默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却发现门被反锁了，怎么也打不开。他疯狂地拍打着房门，大喊救命，但整栋楼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墙壁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疯狂的抓挠声和撞击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怨毒，“你看见我了，你不能走！留下来陪我！留下来陪我！”

陈默绝望地转过身，背靠着门。他看见那块三合板开始变形，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手指修长，指甲漆黑如墨。

那只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很快就抓住了陈默的桌腿，猛地一拉。

沉重的书桌竟然被轻易地拖动了。

陈默吓得魂飞魄散，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朝着那只手刺去。

“噗！”

刀刃刺入了手掌，黑色的血液溅了出来。但那只手并没有缩回去，反而更加用力地抓住了陈默的脚踝。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墙壁拖去。

“不！放开我！”

陈默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抓住门把手。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墙壁挪动。

他的头撞在了墙壁上，视线模糊中，他看见那只手的主人正从墙壁里缓缓钻出。她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扭曲着，蠕动着，一点点地挤出那个狭窄的洞口。

她的脸凑近了陈默，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救我……”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无尽的怨恨，“你和那个老头一样……都是坏人……”

陈默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开始涣散。就在他快要昏迷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房东老头签合同时说的话。

“晚上十二点后别出门……听见墙里有动静，千万别理会……”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去揭墙纸，不该去看那个洞，更不该去读那本日记。

他唤醒了不该唤醒的东西。

女人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冰冷的指尖刺入了他的皮肤。

“留下来……陪我……”

陈默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女人的身后，墙壁的夹层里，还挂着许多件衣服。那些衣服的款式各异，年代不同，但每一件都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显然，他不是第一个。

就在他即将断气的时候，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陈默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向后倒去。那只手的力量突然消失，女人的身影也瞬间缩回了墙壁里。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他一直跑到大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逃回了市中心的宾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都不敢再回那栋筒子楼。他辞掉了工作，换了手机号码，甚至不敢再提起那栋楼的名字。

然而，每当深夜来临，他总会听到墙壁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幻觉。但后来，他发现宾馆房间的墙壁上，竟然也出现了一个小孔。

他颤抖着凑过去，往里看。

里面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当他准备离开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找到你了……”

陈默惊恐地转过身，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墙上的小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个嘲讽的眼睛。

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无论他躲到哪里，那个东西都会找到他。因为，它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从那天起，陈默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他不敢关灯，不敢靠近墙壁，甚至不敢闭上眼睛。他总觉得，只要他一闭眼，就会有一只手从墙壁里伸出来，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直到有一天，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眶开始变得空洞，嘴角不自觉地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惊恐地捂住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舌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