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访客
暴雨是在傍晚时分突然降临的。
我独自驾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车灯刺破浓重的雨幕,却照不亮前方十米以外的黑暗。导航显示距离最近的城镇还有四十公里,而油表的指针已经逼近红线。手机信号早在半小时前就彻底消失,只剩下“无服务”三个字在屏幕顶端固执地闪烁。
就在这时,我看见路旁出现了一栋建筑。
那是一座老式的西式洋房,灰白色的墙体在闪电的照耀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一具泡在水里的尸体。大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早已褪色的木牌,依稀能辨认出“听雨山庄”四个字。
鬼使神差地,我把车开了进去。与其说是为了避雨,不如说是一种莫名的引力将我拉向了那里。引擎熄灭后,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长桌和几把椅子。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座巨大的落地钟,钟摆静止不动,指针死死地指在十二点的位置。
奇怪的是,这座钟看起来并不破旧,黄铜的表面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时,楼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头发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脸色苍白得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粉。她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火光摇曳,映照出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先生是来住宿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是这里的管家。”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今晚看来只能在这里将就一夜了。
女人微微鞠躬,领着我上了二楼。她的步伐很轻,走在木质楼梯上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吗?”我试图打破沉默。
“是啊,”女人头也不回地说道,“自从上一任主人去世后,这里就很少接待客人了。不过,今晚是个例外。”
“为什么?”
女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今天是老爷的忌日,也是钟楼重新敲响的日子。”
二、午夜钟声
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布置得很典雅,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窗户正对着后山的树林,黑压压的树影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女人留下了一句“晚餐七点送到”,便提着灯离开了。
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翻看着床头柜上的一本旧日记。日记的主人似乎是这座山庄的前主人,字迹潦草而急促。
10月14日,晴
那座钟又开始响了。明明指针停在十二点,我却听到了第十三声。那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它在催促我……
10月15日,阴
我不能睡。一旦睡着,就会听见那个声音。它在墙壁里,在地板下,在我的脑子里。它想要我的命。
10月16日,雨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有血才能平息它的愤怒。我要把它封死在墙里,永远!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撕去了一半,残留的纸边参差不齐,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
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了。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滚。不知为何,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当时针和分针重合在十二点的那一刻,楼下的大厅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当——
第一声钟响。声音低沉而浑浊,不像金属撞击,倒像是某种重物敲击在朽木上。
当——
第二声。我的心跳随着钟声漏了一拍。那座钟明明已经坏了,为什么会响?
当——
第三声、第四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神经上,震得我头皮发麻。我数着钟声,直到第十二声结束。按照常理,一切应该归于平静。
但是,并没有。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的死寂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当——
第十三声。
这一声与之前的完全不同。它尖锐、凄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仿佛是一个女人在临死前的惨叫。紧接着,我听到楼下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拖沓、沉重,像是有人在费力地拖着什么东西。
咯吱——咯吱——
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房门。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锁是老式的插销,此刻正死死地扣着。
“开门……”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让我进去……我好冷……”
那不是管家的声音。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我颤抖着手摸向枕头下的水果刀——这是我在进房间前特意准备的防身武器。
“你是谁?”我壮着胆子问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我是……我是这座房子的主人。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杀了我……她把我封在了钟里……”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整个房间。借着那一瞬间的白光,我看见门缝底下渗进来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慢慢向屋内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