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终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加班到凌晨一点,整栋老旧的公寓楼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暖黄色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让我瞬间清醒了大半。我愣住了,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我退后半步,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404,没错,是我的家。
可屋里确实亮着灯。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我,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灶台前忙碌。她的背影有些佝偻,头发花白,看身形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我头皮一阵发麻,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但哪个贼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我家做饭?
“请问……你是谁?”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哼唱的声音停了。她缓缓地、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硬姿态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桌面,“饭马上就好。”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不认识这个女人!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你谁啊!怎么在我家!”我厉声质问,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准备报警。
女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你这孩子,睡糊涂了吧?”她端起一盘炒好的青菜,向我走来,“快洗手吃饭,这是你最爱吃的……”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客厅角落里的一个相框。那是我去年拍的艺术照,照片里的我穿着西装,意气风发。但现在,照片上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这不是我的家。或者说,这个时空,不是我的时空。
“不好意思,我走错门了。”我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句话,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扇门死死关上。
我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我的衬衫。楼道里漆黑一片,死寂无声。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我颤抖着手,再次确认了门牌号。404。没错。
我掏出钥匙,想打开门确认一下里面是不是恢复正常了。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声音。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哭,哭声凄厉而绝望,伴随着指甲疯狂抓挠门板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为什么……为什么不进来吃饭……为什么……”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我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就在我跑下楼梯的拐角处,我停住了。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我。如果刚才屋里的那个女人在我家是正常的,那么……真正的我去了哪里?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楼上我那扇紧闭的房门。门缝下,那道暖黄色的灯光依旧亮着。
突然,灯光熄灭了。
紧接着,我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面无表情地从门里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和我刚刚在屋内看到的那个老妇人一模一样的、诡异至极的微笑。
“你回来了?”他说,“饭马上就好。”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穿上了那条碎花连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