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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原生家庭

协议结婚后他掉马了

苏晚是在凌晨三点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她又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踮起脚尖才能够到钢琴键盘。母亲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把木尺,每弹错一个音,尺子就会敲在她的手背上,不重,但很响。

“重来。”

“再重来。”

“我说了重来,你没听见吗?”

苏晚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咚咚咚地砸着胸腔。

她翻身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二分。

走廊里很安静。陆时衍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隔着好几道墙,什么声音都传不过来。

苏晚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她想起明天——不,今天——是周末,母亲说要过来。

不是“想来”,是“要过来”。

这两个词的区别,她从小就分得很清楚。

苏晚没有再睡着。

早上七点,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陆时衍已经在厨房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袖口卷到肘弯,正在煎什么东西。油锅滋滋地响,鸡蛋的焦香混着黄油的味道在厨房里飘散。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倒了温水,放在台面上。

“没睡好?”他问。

苏晚“嗯”了一声,走过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不凉不烫。

“做噩梦了?”

苏晚顿了顿,没回答。

陆时衍也不追问,把煎好的蛋铲到盘子里,推到苏晚面前。蛋黄是溏心的,边缘煎得焦脆,和她三天前随口说过的喜好一模一样。

苏晚盯着那个蛋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我妈今天要来。”她说。

“几点?”

“没说。”苏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蛋放进嘴里,“她从来不说几点,说来就来了。”

陆时衍没接话,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站在她的厨房里,穿着家居的衣服,给她做早餐,热牛奶,因为知道她不喝冷的东西。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动作很熟练,好像他已经做了很多年。

可他们结婚才三个月。

“陆时衍。”苏晚叫他。

“嗯。”

“你以前……自己做饭吗?”

陆时衍按停微波炉,把牛奶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不怎么做,”他说,“你搬进来之后才开始学的。”

苏晚愣了一下。

“你不是请了阿姨吗?”

“阿姨做饭不好吃。”陆时衍说得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晚低下头,盯着那杯牛奶,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她用勺子挑起来,放进嘴里。

她不知道说什么。

说“谢谢”太生分,说“你真好”太暧昧,说什么都不对。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把早餐吃完了。

苏母是上午十点到的。

没有提前打电话,没有按门铃,直接刷卡进来了——苏晚忘了,母亲手里有这栋别墅的备用门禁卡,是她结婚第二天母亲“顺走”的。

“晚晚!”苏母的声音从玄关炸进来,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心脏有问题的病人,“妈给你炖了排骨莲藕汤,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苏晚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向玄关。

苏母拎着一个大保温桶,身上穿着一件枣红色的风衣,脚踩一双低跟皮鞋,头发烫了大波浪,妆容精致,气色看着比苏晚还好。

可苏晚注意到,母亲换鞋的时候,弯下腰的动作比以前慢了。

“妈,你来怎么不说一声?”苏晚走过去接过保温桶,分量很沉,差点没接住。

“说什么说,我来看我闺女还用预约?”苏母换了鞋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小陆呢?”

“公司,有个会。”

“周末还开会?”苏母皱了皱眉,语气不太满意,“你们这算什么夫妻,一个拍戏一个开会,见面的时间还没我跟隔壁张阿姨见面的时间长。”

苏晚没接话,把保温桶拎到厨房。

苏母跟在后面进了厨房,打开保温桶,莲藕排骨汤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一边盛汤一边说:“晚晚,妈问你个事。”

苏晚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事?”

“你们那个……房间,”苏母端着碗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晚,“你们是分房睡的吧?”

苏晚手指微微一僵。

“妈——”

“你别骗妈,”苏母把碗放在餐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妈上次来就注意到了,你们俩的卧室离得那么远,中间隔了半个别墅。结婚三个月了,还分房睡,这像什么话?”

苏晚抿着嘴没说话。

她不想跟母亲解释她和陆时衍之间的关系,因为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

“晚晚,妈不是要管你们私事,”苏母的语气软了一些,但那股子强势劲儿还是在,“可你们是合法夫妻,过日子要有过日子的样子。你让小陆一个人睡书房,他心里怎么想?”

“他没睡书房,”苏晚说,“他住主卧隔壁那间。”

“那不还是分房?”苏母的声音又拔高了,“晚晚,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之前那些事?妈知道你不情愿结这个婚,可婚都结了,小陆对你也好,你就不能——”

“妈,”苏晚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管?”

话音刚落,空气像被冻住了。

苏母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苏晚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想道歉,可嘴唇像被黏住了一样,张不开。

苏母没有发火。

她只是转过身,把保温桶盖好,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妈不管你,谁管你?”苏母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以为妈愿意管你吗?妈是没人可以托付,才什么都自己扛。”

苏晚的鼻子一酸。

她想起父亲去世那年,她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家里来了很多人,母亲穿着一身黑,眼眶红得像兔子,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后来她才知道,母亲不是不哭,是不能哭。在那些等着看她们孤儿寡母笑话的人面前,哭就是示弱,示弱就会被欺负。

“晚晚,”苏母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像五岁那年一样,“妈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妈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你好。你现在可能不懂,等你自己有了孩子,你就懂了。”

又是孩子。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妈,汤我会喝,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走向厨房,步子很快,像在逃跑。

倒水的时候,她的手微微发抖。

水溢出了杯口,顺着杯壁往下淌,滴在台面上,一滴一滴的。

苏母这次来,不只是送汤。

她带了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着一沓资料,全是关于试管婴儿的。

“妈,这是什么?”苏晚看着桌上那沓资料,瞳孔微缩。

“你听妈说,”苏母把资料一张一张摊开,像是在做工作汇报,“妈咨询了好几个专家,这家医院成功率最高,环境也好,离你们家开车只要二十分钟——”

“妈!”苏晚的声音猛地拔高,“我才二十五岁,我为什么要做试管?”

“你不是查出卵巢囊肿了吗?”苏母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发火更让人害怕,“妈昨天去医院拿体检报告,你的彩超结果我看到了。六厘米的囊肿,医生说可能会影响生育。你现在不做准备,万一以后——”

“我的体检报告怎么会到你手里?”

苏母顿了一下:“我是你妈,我看你的体检报告怎么了?”

“那是我的隐私!”苏晚的声音在发抖,“妈,你能不能尊重我一次?”

“尊重?”苏母的音量也上来了,“你跟我谈尊重?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帮你拿到这份报告,在医院等了一整天?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关系才约到那个专家?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些事?我是怕你以后后悔!”

“我后不后悔是我自己的事!”

“你一个人能有什么自己的事?”苏母的声音忽然大了,大到在客厅里有了回音,“晚晚,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结了婚的人,你不是一个人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这个家想。小陆家什么门第?陆家那样的家族,能接受一个不能生的媳妇吗?”

苏晚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大衣还没脱,手里还拎着公文包,显然刚进门。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下颌线微微绷着。

苏母看到陆时衍,脸色变了变,很快换上了一副笑容:“小陆回来了?妈正跟晚晚聊天呢。”

陆时衍换鞋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桌上那摊试管医院的资料,顿了一下。

“妈,我有些话想跟您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苏母怔了一下:“你说。”

“晚晚的囊肿,下周一做增强CT,我陪她去。”陆时衍说,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公司开会汇报工作,“如果是良性的,医生建议做腹腔镜剥离,恢复期大概一个月。这个手术不影响生育功能,您不用担心。”

苏母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陆时衍继续道:“如果不是良性的,也有对应的治疗方案。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着她。”

他说“陪着她”的时候,目光落在苏晚身上。苏晚站在餐桌边,手还攥着那张试管医院的宣传单,指节泛白。

“至于孩子,”陆时衍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想要,但不是现在。晚晚的身体是第一位的。在她身体恢复之前,我不会让她怀孕。在她不愿意之前,我也不会让她怀孕。”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很重要的承诺。

苏母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小陆,妈不是要逼晚晚,妈是担心——”

“您担心的事,我也担心。”陆时衍打断了她,但语气不冲,温和而坚定,“但我更担心她因为压力太大,把身体搞垮了。”

苏母沉默了。

她看了看陆时衍,又看了看苏晚。

苏晚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小时候被逼着练琴时那样,倔强又委屈。

苏母忽然想起苏晚七岁那年,钢琴考级前三天,她逼着苏晚每天练八个小时。苏晚的手指尖磨出了血泡,哭着说手指疼,她说“疼就对了,不疼怎么进步”。

那天晚上她起夜,经过苏晚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很小的哭声。她推开门,看到苏晚抱着枕头缩在床角,手指上的血泡破了,血蹭在白色的枕套上,触目惊心。

苏晚看到她,立刻把枕头藏到身后,笑着说“妈,我没事”。

那个笑容,和此刻苏晚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苏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行了,”苏母收拾桌上的资料,动作比来时慢了很多,声音也有些哑,“妈今天先回去了。汤你们记得喝,排骨炖烂了,晚晚你多吃几块。”

她拎着空了的保温桶走向玄关,陆时衍跟过去送。

苏晚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听着母亲换鞋的声音,开门的声音,门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消失了。

陆时衍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她。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陆时衍,”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不孝?”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你不是不孝,”他说,声音很轻,“你只是太乖了。乖了二十五年,累了。”

苏晚接过纸巾,没有擦眼泪,攥在手心里,纸巾被眼泪洇湿,软塌塌地贴在掌心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五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抱着她坐在灵堂里,有人来吊唁,母亲就掐她的胳膊,讓她哭出来,因为“不哭会被说没良心”。

想起七岁学钢琴,手指磨出血泡,母亲说“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能干什么”。

想起十二岁小升初,母亲逼她考最好的中学,她差了两分,母亲三天没跟她说话。

想起十五岁选文理科,她想选文科,母亲说“文科有什么前途”,替她填了理科。

想起十八岁高考,她想学表演,母亲把她的报名表撕了,说“演员是什么正经职业”,替她报了金融。

想起二十岁她瞒着母亲偷偷转学表演,母亲发现后一个月没有接她电话,最后还是她先低头,哭着说“妈,对不起”。

每一次,都是她先低头。

每一次,都是她说对不起。

因为她知道,母亲一个人不容易。因为她知道,母亲所有的不讲理,都只是因为害怕失去。

可她也想知道,什么时候,母亲才能看到,那个乖乖低头的小孩,已经长大了。

“苏晚。”陆时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苏晚抬起朦胧的泪眼看他。

“你妈不是不爱你,”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只是不知道怎么爱。她以为管你就是爱,逼你就是爱,替你决定一切就是爱。因为她这辈子就是这样活过来的,她不知道还有别的方式。”

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你知道,”陆时衍低下头,平视着她的眼睛,“你不是她,你可以用别的方式。”

苏晚看着他。

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人认识她的时间,比她自己以为的要长得多。他看过她十七岁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看过她二十岁大学报到时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看过她在片场一个人蹲在地上吃盒饭的样子。

他看过她所有的样子。

可他从来没有要求她变成什么样子。

苏晚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不是手指,是袖口。

一根手指头勾着那一点布料,力道轻得像随时会松开。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勾住的袖口,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

也没有把手抽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勾着他的袖口,哭了一小会儿。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了一寸,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亮得刺眼。

苏晚哭够了,松开他的袖口,袖口的布料已经被她抓皱了,留下几道细细的褶皱。

她低头看着那几道褶皱,忽然觉得它们很好看。

“袖口皱了。”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没事。”陆时衍说。

苏晚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

可陆时衍接住了。

他不仅接住了,还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苏晚看到了。

她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我去洗脸,”她站起来,低着头往洗手间走,“妆都花了。”

“你没化妆。”陆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的步子顿了一下。

然后加快速度,几乎是跑进了洗手间。

关上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眼睛哭得红肿,鼻子红红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丑死了。

可陆时衍看着她这副样子,居然笑了。

苏晚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凉丝丝的。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流过她的脸,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眼泪。

她在水声里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五岁那年,父亲去世后,她问母亲“爸爸去哪了”,母亲说“去天上了”。她问“天上哪里”,母亲没有回答。

想起七岁那年,她考了全班第一名,兴冲冲跑回家给母亲看成绩单,母亲看了一眼说“第一名有什么了不起,你要每次都考第一名才行”。

想起十五岁那年,她得了阑尾炎,母亲连夜送她去医院,守了她一整夜没合眼。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鬓角多了几根白发。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母亲老了。

想起十八岁那年,高考结束后,母亲喝了很多酒,抱着她说“晚晚,妈这辈子就你一个了,你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想起二十岁那年,她偷偷转学表演被母亲发现,电话里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你是不是不要妈了”。

每一次,都是母亲说“我只有你了”,每一次,她就被这句话拽回去。

因为她知道,母亲说的是真的。

父亲走了之后,母亲真的只有她了。

苏晚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

陆时衍不在客厅了。

餐桌上的资料被收走了,连边角都没有留下。试管医院的宣传单、专家的名片、母亲手写的注意事项,全部不见了。

餐桌上只剩下一碗排骨莲藕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双筷子和一个勺子。

碗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苏晚走过去拿起来。

还是陆时衍的字迹,横平竖直,每一笔都认真。

“汤是热的,排骨炖烂了,你妈说的。”

苏晚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的红。

她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莲藕炖得很软,排骨脱了骨,汤头清亮,不咸不淡,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母亲记得。

母亲什么都记得。

她只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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