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控股的董事会。
气氛,冷得像冰库。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
巨大的显示屏上,是公司血红的股价。
像一道瀑布,刺得人眼睛生疼。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呛人的烟味,混合着恐惧和不安。

都来了。
我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了压力。
一个董事没忍住,猛地一拍桌子。
崔总!你还有心情坐着!

你看看股价!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去天台排队!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
是你!都是你!

非要去招惹那个林楷!现在好了,人家一根手指头就把我们摁死了!

你这是拿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在开玩笑!

一时间,群情激愤。
所有的指责,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没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像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终于,那个我一直在等的人,开口了。
赵文海,赵董。
跟了我爸三十年的老臣子。
此刻,他一脸痛心疾首。
建华啊。

他喊我的名字,语气里满是“为你好”的慈爱。
不是赵叔说你。

你太年轻了,意气用事。

商场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我们斗不过磐石资本的。

听叔一句劝,服个软,去跟林总道个歉。

把不该我们拿的东西,还给人家。

他说得情真意切。
仿佛一个为了家族未来,操碎了心的长辈。
不少董事,都跟着点头。
是啊,赵董说得对!

现在投降,还能保住半条命!

建华,你要为大家的利益着想。

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固执,拖着整个公司下水。

如果你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
我建议,董事会暂时剥夺你董事长的决策权。

由我,代为出面,和磐石资本进行和谈。

话音一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等着看我的反应。
等着看我,是被逼宫,还是被吓退。
我笑了。
轻轻地,笑出了声。

赵叔。

你这么想替我去求和啊?
我的语气,很轻松。
轻松得,让赵董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是为了公司!

他义正言辞。

是吗?
我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

大家也都是这个意思?

觉得我该退位让贤,让赵董去力挽狂狂澜?
没人敢跟我对视。
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董事,此刻都低下了头。
只有赵董,还梗着脖子。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好啊。
我点了点头。

既然赵叔这么有信心。

那在您出发去求和之前,我先给各位,听个东西。
我拿出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段录音。
声音有些嘈杂,背景像是在一个高级会所。
一个油腻的,我陌生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赵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董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就变了。
他眼里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痕。
录音里,很快传来了他自己的声音。
那个我听了二十多年的,熟悉的声音。
“放心,都安排好了。”
“我已经在董事会里,把火都拱起来了。”
“姓崔的那个丫头片子,年轻气盛,一点就着。”
“等股价再跌五个点,不用我们动手,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自己就会把她撕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董。
赵董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伸出手,似乎想来抢我的手机。
但他全身都在抖,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录音还在继续。
那个油腻的声音说:
“干得不错。林总说了,事成之后,南城控股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你的。”
“新公司的总裁位置,也给你留着。”
然后,是赵董那带着谄媚和贪婪的笑声。
“哈哈哈,替我谢谢林总。”
“告诉他,我跟了崔家三十年,早就受够了。”
“凭什么他崔国栋吃肉,我赵文海连汤都喝不上?”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件事,就是把崔家的老底,全都翻出来,送他们父女俩,一起进去!”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移到了赵董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愤怒。
“啪嗒。”
是赵董手里的紫砂茶杯,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瘫倒在椅子上。
汗水,从他额头上,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我……我……那不是我……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不是你?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我曾经无比尊敬的长辈。

赵文海。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跟了我爸三十年。

崔家给你的股份,分红,年底的红包,哪一样少了你的?

我爸把你当亲兄弟,我把你当亲叔叔。

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我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上。
建华……我……我是一时糊涂……

他想来抓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你饶我这一次……

我面无表情地,甩开了他的手。

我爸的面子?

你刚才在录音里,说要把他送进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的面子?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我走回主位,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我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拨通了公司法务总监的号码。

是我,崔建华。

通知下去,立刻冻结董事赵文海的所有权限。

查封他的办公室,封存他所有的电脑和文件。

对,现在,立刻,马上。
我挂掉电话。
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我私人律师团队的负责人。

李律师。

我要以泄露公司核心商业机密罪,和职务侵占罪,起诉南城控股董事,赵文海。

证据,我马上发给你。

我要让他在牢里,把牢底坐穿。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董彻底瘫了下去。
脸色死灰,眼神空洞。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我没有停。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董事。
那些刚才还跟着赵董一起叫嚣的人,此刻都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另外。
我的声音,冰冷刺骨。

立刻启动公司章程里的‘恶意损害公司利益条款’。

对他持有的南城控股百分之六的股份,进行强制回购。

按今天收盘价的,三折。
“三折”这两个字一出口。
赵董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崔建华!你不得好死!

他像是疯了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我没动。
我身后的保镖,一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死死按在了桌子上。
我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赵文海。

良禽择木而栖,没错。

但你这只鸡,选错了木头。

林楷能给你的,我崔建华,随时能收回来。

而且,我还会让你知道。

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我说完,直起身。
对着早已吓傻的秘书,挥了挥手。

叫保安,把赵董“请”出去。

他累了,需要休息。
两个高大的保安冲了进来。
架起像一滩烂泥的赵董,把他拖出了会议室。
他那绝望的咒骂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很快,就消失不见。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一种,死一样的安静。
我走回主位,坐下。
我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现在。

还有谁,想去跟林总“求和”的?
没有人说话。

还有谁,觉得我该“退位让贤”的?
没有人敢抬头。

很好。
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南城控股,我说了算。

谁有意见,现在可以跟赵文海一起滚蛋。

谁想跟我一起干的,就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

林楷想让我们死,我偏要活着。

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听明白了吗?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良久。
终于有人,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明白了,崔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明白了,崔总。

声音不大,但整齐划一。
我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敬畏和恐惧。
我知道。
从今天起。
这艘船上,只会有一个人的声音。
那就是我,崔建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