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
“崔氏家族信托基金”。
这几个字像鬼一样缠着我。
我不信。
我死也不信。
我冲出公司,冲进深夜的暴雨里。
车开得像疯了一样,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打滑,发出尖锐的刺响。
我要去查!
我要把南城所有姓崔的都翻出来!
我真正的靠山,绝不可能是那个我嫌弃了七年的女人!
回到家,我妈还坐在客厅里,双眼无神,像个木偶。
我没理她,径直冲进了书房。
那里有我们结婚时的一些旧文件,一些我早就忘到脑后的垃圾。
我把书柜的门一把拽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相册。
结婚证。
一些乱七八糟的纪念品。
我像疯了一样把它们全部扫到地上。
我要找的不是这些。
是文件。
是合同。
是协议。
是一切带字的纸!
在书柜的最底层,我摸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是她的。
崔建华的。
我记得她说里面放着她的一些“私人物品”。
我当时嗤之以鼻,一个村姑能有什么金贵的私人物品?
我找不到钥匙。
我直接从墙角抄起一根高尔夫球杆,对着那把小锁狠狠砸了下去。
“砰!”
“砰!”
“砰!”
锁没开,我手里的球杆弯了。
我扔掉球杆,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我抱起那个铁盒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墙壁。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盒子终于被我砸开了一个角。
我把手指伸进去,用力一掰。
“刺啦”一声,铁皮被我撕开,划破了我的手,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感觉不到疼。
我把盒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
几件旧首饰,不值钱。
几封信,她娘家写来的。
还有……一叠文件。
我呼吸一滞,扑过去,像饿狗抢食一样抓起那叠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牛皮纸的封面。
上面用黑体字打印着几个大字。
《婚前财产公证协议》。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记得这个。
结婚前,她非要拉着我去办的。
我当时觉得她小家子气,一个穷光蛋,还学人家有钱人搞什么财产公证。
我觉得丢人。
签的时候,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潦草地划上我的名字,就像在打发一个要饭的。
现在,这份被我视作耻辱的文件,就躺在我的手上。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一页一页地翻。
前面的条款,都是些法律术语,我看不懂,也不想看。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附件。
《赠与人名下资产清单(部分)》。
我看到了熟悉的字眼。
“崔氏家族信托基金”。
后面跟着一长串天文数字。
还有……
“南城市中心商务区A-03地块”。
那是我建军大厦的地。
还有十几个商铺,七八处房产。
密密麻麻,占满了整整两页纸。
这些,都是她的?
这些,都是她带给我的嫁妆?
而我,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像个傻子一样,靠着这些东西,建起了我的帝国,然后反过来骂她是个穷鬼?
不。
不只是这样。
我继续往下翻。
协议的末尾。
有一条补充条款,字号被特意加粗。
“本协议签署后,甲方(崔建华)自愿授权乙方(石建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拥有甲方名下‘崔氏家族信托基金’之三级使用权限,用于乙方事业发展。”
“三级使用权限”。
老李的话,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
“我们只有……只有三级使用权。”
“要动用这笔资金,必须……必须得到一级权限持有人的授权。”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一级权限持有人”那几个字上。
协议上没有写一级权限持有人是谁。
但已经不需要写了。
我脑子里,只有那三个字母。
C。
J。
H。
崔。
建。
华。
我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我想起我第一次资金链断裂,账上凭空多出的五百万。
我想起我为了拿下“南城之星”的项目,贿赂评委,钱不够,又是这个账户补上了缺口。
我想起我每次遇到过不去的坎,总有一笔“运气好”的钱从天而降。
运气。
全他妈是狗屁的运气!
那不是运气!
那是她的施舍!
是那个我嫌弃她土,嫌弃她没文化,嫌弃她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在我背后,像个神一样,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
她看着我。
她一定一直在看着我。
看着我拿着她的钱,在外面养女人。
看着我带着别的女人,出入高档场所,买名牌包包。
看着我回家后,对她横眉冷对,骂她是黄脸婆。
看着我妈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下蛋的鸡。
她是怎么想的?
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恨我吗?
还是,她只是在看一个笑话?
一个她亲手养大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的笑话。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屈辱,悔恨,恐惧,像无数条毒蛇,啃食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能力,我的手腕,我的野心,成就了石建军。
我以为我是王,是南城的神话。
现在我才明白。
我他妈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戏子。
一个在她搭好的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现在,戏演完了。
她要拆台了。
我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他妈的我甩了崔建华。
是她。
是她收回了,施舍给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