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作品  原创女主     

第十六章

南城无旧事

我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

“崔氏家族信托基金”。

这几个字像鬼一样缠着我。

我不信。

我死也不信。

我冲出公司,冲进深夜的暴雨里。

车开得像疯了一样,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打滑,发出尖锐的刺响。

我要去查!

我要把南城所有姓崔的都翻出来!

我真正的靠山,绝不可能是那个我嫌弃了七年的女人!

回到家,我妈还坐在客厅里,双眼无神,像个木偶。

我没理她,径直冲进了书房。

那里有我们结婚时的一些旧文件,一些我早就忘到脑后的垃圾。

我把书柜的门一把拽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相册。

结婚证。

一些乱七八糟的纪念品。

我像疯了一样把它们全部扫到地上。

我要找的不是这些。

是文件。

是合同。

是协议。

是一切带字的纸!

在书柜的最底层,我摸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是她的。

崔建华的。

我记得她说里面放着她的一些“私人物品”。

我当时嗤之以鼻,一个村姑能有什么金贵的私人物品?

我找不到钥匙。

我直接从墙角抄起一根高尔夫球杆,对着那把小锁狠狠砸了下去。

“砰!”

“砰!”

“砰!”

锁没开,我手里的球杆弯了。

我扔掉球杆,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我抱起那个铁盒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墙壁。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盒子终于被我砸开了一个角。

我把手指伸进去,用力一掰。

“刺啦”一声,铁皮被我撕开,划破了我的手,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感觉不到疼。

我把盒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

几件旧首饰,不值钱。

几封信,她娘家写来的。

还有……一叠文件。

我呼吸一滞,扑过去,像饿狗抢食一样抓起那叠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牛皮纸的封面。

上面用黑体字打印着几个大字。

《婚前财产公证协议》。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记得这个。

结婚前,她非要拉着我去办的。

我当时觉得她小家子气,一个穷光蛋,还学人家有钱人搞什么财产公证。

我觉得丢人。

签的时候,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潦草地划上我的名字,就像在打发一个要饭的。

现在,这份被我视作耻辱的文件,就躺在我的手上。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一页一页地翻。

前面的条款,都是些法律术语,我看不懂,也不想看。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附件。

《赠与人名下资产清单(部分)》。

我看到了熟悉的字眼。

“崔氏家族信托基金”。

后面跟着一长串天文数字。

还有……

“南城市中心商务区A-03地块”。

那是我建军大厦的地。

还有十几个商铺,七八处房产。

密密麻麻,占满了整整两页纸。

这些,都是她的?

这些,都是她带给我的嫁妆?

而我,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像个傻子一样,靠着这些东西,建起了我的帝国,然后反过来骂她是个穷鬼?

不。

不只是这样。

我继续往下翻。

协议的末尾。

有一条补充条款,字号被特意加粗。

“本协议签署后,甲方(崔建华)自愿授权乙方(石建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拥有甲方名下‘崔氏家族信托基金’之三级使用权限,用于乙方事业发展。”

“三级使用权限”。

老李的话,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

“我们只有……只有三级使用权。”

“要动用这笔资金,必须……必须得到一级权限持有人的授权。”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一级权限持有人”那几个字上。

协议上没有写一级权限持有人是谁。

但已经不需要写了。

我脑子里,只有那三个字母。

C。

J。

H。

崔。

建。

华。

我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我想起我第一次资金链断裂,账上凭空多出的五百万。

我想起我为了拿下“南城之星”的项目,贿赂评委,钱不够,又是这个账户补上了缺口。

我想起我每次遇到过不去的坎,总有一笔“运气好”的钱从天而降。

运气。

全他妈是狗屁的运气!

那不是运气!

那是她的施舍!

是那个我嫌弃她土,嫌弃她没文化,嫌弃她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在我背后,像个神一样,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

她看着我。

她一定一直在看着我。

看着我拿着她的钱,在外面养女人。

看着我带着别的女人,出入高档场所,买名牌包包。

看着我回家后,对她横眉冷对,骂她是黄脸婆。

看着我妈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下蛋的鸡。

她是怎么想的?

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恨我吗?

还是,她只是在看一个笑话?

一个她亲手养大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的笑话。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屈辱,悔恨,恐惧,像无数条毒蛇,啃食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能力,我的手腕,我的野心,成就了石建军。

我以为我是王,是南城的神话。

现在我才明白。

我他妈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戏子。

一个在她搭好的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现在,戏演完了。

她要拆台了。

我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他妈的我甩了崔建华。

是她。

是她收回了,施舍给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