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石建军三十二岁的生日。
南城最豪华的酒店,他包下了整个顶层宴会厅。
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奉承。
石建军站在人群中央,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他是南城这几年冒头最快的青年才俊,白手起家,人人夸赞。
而我,是他的妻子,崔建华。
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裙子。
我站在角落里,像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异类。
婆婆张桂芬端着酒杯,满脸嫌弃地走过来。
张桂芬你杵在这儿干嘛?丢人现眼的东西!
张桂芬建军呢?没看马上就要切蛋糕了?还不快去找他!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点点头,没说话。
转身穿过喧闹的人群,去寻找今晚的主角。
找遍了宴会厅,没看到人。
问了侍者,说石总往休息区的方向去了。
我顺着铺着厚地毯的长廊往里走。
越走越安静。
长廊尽头的VIP休息室,门虚掩着。
一阵压抑的、女人娇媚的喘息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停下脚步。
女人军哥,你什么时候才跟那个黄脸婆离婚啊?
这个声音,我认识。
是石建军新招的秘书,叫林菲菲,刚毕业的大学生,年轻漂亮,会画画,懂艺术。
不像我,崔建华,只会生孩子,伺候公婆,当个免费保姆。
石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敷衍。
石建军快了,快了,宝贝你再等等。
女人等到什么时候嘛!你看她那个名字,崔建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街道办的主任呢!带出去都嫌土!
石建军轻笑一声。
石建军可不是嘛,当年要不是看她家里能帮我一把,我能娶她?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村姑。
石建军行了,别提她了,扫兴。让我看看你今天给我准备了什么“特别”的礼物?
门内的声音变得更加黏腻。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七年了。
我嫁给他七年,给他生了个儿子,伺候他全家老小。
南城所有人都说他石建军是人中龙凤,娶了我崔建华是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以为,人心是肉长的。
捂了七年,石头也该捂热了。
原来,他一直嫌我土,嫌我丢人。
我慢慢推开了门。
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动作瞬间僵住。
林菲菲慌乱地尖叫着用衣服挡住自己。
石建军的脸上,从情欲未褪的迷离,到震惊,再到恼羞成怒,只用了三秒。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拉好自己的裤子。
石建军崔建华!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他眼里没有一丝愧疚,全是被人撞破的愤怒和嫌恶。
仿佛做错事的人是我。
我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甚至没有看那个缩在沙发角落里发抖的林菲菲一眼。
真脏。
我转身,关上门,把一室的龌龊都关在里面。
然后,我原路返回。
回到那个金碧辉煌、人人都在庆祝他石建军成功的宴会厅。
我径直走向舞台。
主持人正在声情并茂地夸赞着石建军的丰功伟绩。
我从他手里拿过话筒。
主持人愣住了。
全场宾客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音乐停了。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大厅,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我这个不该出现在舞台上的“石太太”。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轻蔑,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石建军和林菲菲一前一后地冲了出来。
石建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几步跨过来,想抢我手里的话筒。
石建军建华!你发什么疯!快下来!
我侧身躲开。
对着话筒,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崔建华各位来宾,晚上好。
崔建华我是石建军的妻子,崔建华。
崔建华今天是我先生三十二岁的生日,首先,祝他生日快乐。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石建军那张因为惊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还有他身后,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林菲菲。
以及我那个坐在主桌上,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婆婆。
我微微一笑。
崔建华作为妻子,我也给他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说着,我从我那洗得发白的旧布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被我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整整齐齐。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文件抽出来。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最上面是四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全场哗然。
石建军的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石建军崔建华!你他妈敢!
他冲上来要撕毁那份协议。
我后退一步,将协议举高。
崔建华石建军,我们离婚吧。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
崔建华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崔建华结婚七年,你名下的公司、房产、存款,我一分不要,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四个字一出,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婆婆张桂芬“嗷”地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张桂芬你这个不要脸的疯婆子!我们老石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想败坏我儿子的名声是不是!我撕了你!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台。
石建军一把拦住她,但他看我的眼神,比他妈还要狠毒。
石建军崔建华,你闹够了没有?给我滚下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
丢人?
我看着他。
到底是谁在丢人?
崔建华石建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我把手里的离婚协议,轻轻放在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切的、高达五层的生日蛋糕上。
白色的纸,陷进白色的奶油里。
崔建华财产我都不要了,只求你做个人,爽快点签字。
崔建华儿子归我,你每个月付五千块抚养费就行。
崔建华我的律师,明天会联系你。
说完,我把话筒往旁边一放。
转身,在全场上百道复杂的目光中,走下舞台。
我没有哭,没有闹。
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对狗男女一眼。
我只是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让我恶心了七年的名利场。
身后,是蛋糕倒塌的巨响,是我婆婆撕心裂肺的咒骂,是石建军气急败坏的咆哮。
还有宾客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走出酒店大门,南城午夜的风吹在脸上。
很凉,但很清醒。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崔建华方总,是我,崔建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他似乎正在一个很嘈杂的环境里,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方志远石太太?这么晚了,有事?
方志远,石建军生意上的死对头。
也是今晚生日宴的座上宾。
刚才,我就在台下的人群里,看到了他那双带着探究和玩味的眼睛。
崔建华石建军,我要让他破产。
方志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崔建华你不是一直想搞垮他的公司吗?我帮你。
方志远石太太,你确定你没喝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崔建华我很清醒。
崔建华石建军起家的那栋“建军大厦”,地契在我手上。
方志远什么?!
崔建华七年前,他签的那份对赌协议,受益人也是我。
崔建华还有他公司账上那笔永远查不到来源的救命钱……
我笑了笑。
崔建华也是我的。
崔建华方总,合作吗?我只要他一无所有地跪在我面前。剩下的,都归你。